淮水张正

跨进门槛的刹那，苦涩的药味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瞬间刺痛鼻腔。

他仰头眨眼，试图将眼底的酸涩逼回去，张正最见不得他哭。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脚步却像灌了铅般沉重。

当床帘被掀开的瞬间，熟悉又陌生的面容映入眼帘。

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眼底青黑浓重，苍白如纸的脸上没了半点血色，虚弱地躺在锦被间，气息微弱得几乎不可闻。

张正感觉到有人靠近，以为是心腹随从，眼皮微动，却无力睁开：

"我睡了多久？"

杨肃秋喉间发紧，喉头滚动了两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不过须臾。”

他伸手拂开散落在张正额前的碎发，指尖触到一片滚烫，心口猛地揪紧。

张正睫毛轻颤，终于费力地睁开眼。

看清来人后，瞳孔骤然收缩，苍白的唇翕动着挤出几个字：

“你怎么……”

话音未落，剧烈地咳嗽便撕扯着他的身体，指缝间渗出的血滴在素白的锦被上。

杨肃秋慌忙扶住他的后背，将人半揽入怀，声音发颤：

“别说话，省些力气。”

掌心下的脊背硌得他生疼，才数月过去竟瘦成了这般模样。

“秋哥……”

张正倚在他肩头，气息喷在颈间，温热中带着铁锈味，“我不想让你看到……”

“够了！”杨肃秋打断他的话，喉间泛起苦涩，“我寻遍天下灵药，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

他低头时，终是没忍住，一滴滚烫的泪砸在张正手背上，“你以为能瞒我到何时？”

张正望着他泛红的眼眶，忽而轻笑出声，带着几分释然：

“秋哥哭起来还是这般好看。”

他抬起手，想擦拭对方的眼泪，却绵软无力地垂落。

门外传来衣袂响动，阿那然捧着药碗踏入，打破了凝滞的氛围：

“少爷，该服药了。”

杨肃秋接过药碗，扶起张正：

“我喂你。”

黑褐色的药汁顺着瓷勺缓缓流进苍白的唇间，张正却突然偏头，药汁洒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痕迹。

“苦。”他像孩童般皱起眉，眼底却含着笑意。

杨肃秋怔愣片刻，舀起一勺药汁饮下，俯身吻住那抹苍白：

“现在不苦了。”

阿那然别过脸退出门外，门扉轻掩时，听见屋内传来压抑的抽气声。

夜风卷着药香掠过回廊，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惊起檐下宿鸟，扑棱棱飞向浓重的夜色。

张正靠在杨肃秋怀里，望着烛火摇曳的光影：“秋哥，若有来世……”

“没有来世。”杨肃秋紧紧攥住他的手，“这一世，我便要你好好活着。”

“相信我好吗？”

窗外忽有细雨飘落，打在芭蕉叶上沙沙作响，烛泪顺着红烛蜿蜒而下，在案上凝成小小的珠玉。

屋内的人谁也没注意到，阿那然一直立在廊下，望着那轮孤独的玄月。

睡梦中的杨肃秋坠入迷雾深处，朦胧月光穿透氤氲，照亮盘根错节的千年古木。

白衣人执棋的手突然顿住，温润面容下竟藏着与他一模一样的眉眼。

"看来你遇上了麻烦。"棋子轻轻落在棋盘，发出清脆声响。

杨肃秋并未退缩，反而在棋盘对面落座："你究竟是谁？"

"你我本是同源。”白衣人轻轻一挥手，棋盘上的棋子突然悬浮而起，在空中排列成一幅璀璨星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