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电话被挂断了。
那一声轻微的、标志着通话结束的“嘟”声,像最后一颗从高空坠落的铆钉,带着终结一切的决绝,狠狠地砸进了这间屋子的死寂里。
客厅里,没有人动。
李明轩最后那几句话,依旧像一团散不去的、带着冰冷金属质感的幽灵,盘旋在每个人的耳膜上方。那声音不高,不重,却拥有着足以压垮一切的、不容置疑的分量。
“这是我们作为壹壹的家人,共同打响的,第一场仗。”
“我们,只能赢,不能输。”
家人。
第一场仗。
这几个字眼,像淬了剧毒的钩子,死死地勾住了每个人的心脏,然后用力地、残忍地,向外撕扯。

“疯了……”
邵明明第一个发出了声音。那声音不是尖叫,不是哭喊,而是一种被巨大的、超出理解范畴的现实冲击到失语后,所剩下的、气若游丝的呢喃。
他的身体还维持着跌坐在沙发上的姿势,双目圆睁,瞳孔里却是一片空洞的、被恐惧彻底洗劫过的茫然。

“他一定是疯了……”

“把壹壹带过去……那是什么地方?那是龙潭虎穴!”
他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语调也变得尖利起来,

“那个人……那个抛弃了壹壹的混蛋!”

“谁知道他是不是个变态?”

“万一他当场抢孩子怎么办?”

“万一他身上带着刀呢?”

“我不同意!”
石凯猛地从椅子上再次弹了起来,他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周峻纬,仿佛李明轩的决定是周峻纬做出来的一样。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即将冲破牢笼的野兽。

“绝对不行!”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吼到完全破音,变得沙哑而尖锐。

“我不管他李明轩是什么姐夫!”

“我不管他是什么该死的投资公司合伙人!”

“他有什么权力?他凭什么拿壹壹的安危去冒险!”

“壹壹才一岁!她才刚刚过完一岁的生日!”
石凯的拳头攥得死紧,手臂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根根暴起。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甚至还不会清楚地叫一声爸爸妈妈!”

“她凭什么要被带去面对那种人渣?!”

“凭什么要把她当成谈判桌上的筹码?!啊?!”

“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是我们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

“不是一件用来试探对方底线的工具!”
石凯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质问,都像一记记烧红了的、滚烫的耳光,狠狠地、不留情面地抽在客厅里每一个人的脸上。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灼的、混杂着羞耻与愤怒的味道。
是啊,凭什么?
所有人都被问住了。
那个在他们心里,应该被全世界最柔软的羽毛和最温暖的阳光小心翼翼呵护着的小公主,那个他们恨不得为她隔绝世间一切风雨和阴霾的天使。
现在,却要被他们,被这些自诩为她最亲的家人的骑士们,亲手送到一场充满了未知危险的、属于成年人的残酷博弈里去。
这个认知,像一把最钝的、爬满了铁锈的刀。
它不锋利,无法给人一个痛快。
它就在每个人的心上来回地、缓慢地、带着令人牙酸的声响,一寸一寸地切割着,碾磨着,带来无边无际的、凌迟般的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