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客厅里的和平,是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之上建立起来的。
这种和平是如此的珍贵,也注定了会如此的短暂。
地面上还汪着水,几条湿透的毛巾被随意地丢在沙发扶手上,水珠正顺着边缘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
空了的沐浴露瓶子和婴儿润肤乳的软管歪倒在一边,旁边是一个小小的、刚刚结束了它神圣使命的婴儿浴盆。
这里的一切,都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巷战。
而那群刚刚打赢了这场史事级战役的年轻男人们,此刻彻底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们不再是平日里光鲜亮丽的模样,更像是一具具被强制断电的人形机器,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扭曲姿态,瘫倒在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的身体失去了惯常的支撑力,沉重地、毫无尊严地贴合着地面与家具的轮廓。
周峻纬仰面躺在客厅中央的地毯上,双臂完全摊开,呈现出一个毫无防备的“大”字。
他的胸膛依旧在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要从空气里榨取救命的氧气,眼睛紧闭着,眉头却因为后知后觉的疲惫而深深锁起。
文韬则蜷缩在单人沙发的角落里,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摘掉那副被水汽蒙上了一层薄雾的眼镜。
他选择用一个柔软的抱枕紧紧盖住自己的脸,仿佛这样就能彻底隔绝这个刚刚让他死去活来的世界,为自己争取片刻的喘息。
他们大口地呼吸着,试图重新夺回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1
这澡洗得像打了场大仗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而奇特的味道。
有沐浴露清新干净的柑橘调香气,有婴儿润肤乳那股甜丝丝的、温暖的奶香。
当然,也少不了他们自己身上那股独特的、被汗水反复浸透后,又被浴室里的滚烫水汽蒸腾过的,混杂着男性荷尔蒙与疲惫的“男人味”。
这味道,就是他们刚刚那场战斗的勋章。
齐思钧依旧保持着那个抱着壹壹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
他不是不想动,而是不敢动。
他的整个身体都僵硬得像一座石雕,生怕自己哪怕一个最轻微的动作,比如调整一下坐姿,或是稍微伸展一下已经发麻的双腿,都会惊扰到怀里这个来之不易的、沉睡的和平天使。
壹壹睡着了。
这个认知,比任何胜利的宣告都更让他感到安心。
他小心翼翼地低着头,视线贪婪地、一寸一寸地描摹着壹壹那张恬静的小脸。
她的皮肤白皙通透,像上好的羊脂玉,在客厅温暖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因为睡得香甜,她的小嘴微微嘟起,像一颗饱满的、等待亲吻的樱桃。
几根细细软软的胎发被汗水打湿,服帖地粘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显出一种格外惹人怜爱的稚气。
她的眼睫毛很长,像两把小小的、精致的扇子,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睡梦中,她的小手还无意识地攥成一个拳头,偶尔会轻轻抽动一下,似乎在做什么美好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