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傍晚时分的风,是穿过医院楼宇间狭窄缝隙的信使。
它不再携带正午时分那种灼人的燥热,而是浸透了夕阳那片温吞的、介于橘红与绛紫之间的暖色调,变得醇厚而温柔。
它拂过窗台,带进来一丝属于城市黄昏的、由归家车流与远处饭菜香气混合而成的、生动的烟火气,与病房内那股恒久不变的消毒水味,进行着一场温和的、此消彼长的拉锯。
这股鲜活的气息,是李明轩在过去四十八小时里,隔着玻璃窗渴望了无数次的人间味道。
那串自检查室归来后,便像一串被施了魔法的银铃,时不时在房间里响起、清脆悦耳的“咯咯”笑声,是这场拉锯战中,烟火气一方最强有力的盟友。
李明轩抱着壹壹,坐在床边那张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木椅上。
他依旧维持着那个近乎偏执的、将孩子整个护在怀里的姿势,但手臂上那股能将钢铁都勒出印痕的僵硬力道,已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然的、沉浸式的专注。
他的视线,像被一种无形的、强大的引力牢牢吸附,寸步不离地胶着在怀中那张小小的、生机勃勃的脸上。
他看着她好奇地追逐着自己衣领上那颗反光的纽扣,看着她因为一个不成功的翻身尝试而自己把自己逗得咯咯直乐,看着她满足地吐出一个又一个晶莹的口水泡泡,
那小小的、湿润的噗噗声,是此刻世界上最动听的交响乐。
他就那样看着,仿佛要将过去两天一夜里,所有错失的、被恐惧吞噬的时光,一帧一帧,贪婪地、加倍地,重新看回来。
周静雅坐在他身侧的病床上。她没有去争抢那个怀抱,只是将身体的重量轻轻倚靠在丈夫宽厚的肩上,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分享着这份失而复得的宁静。
她手背上,那些被邵明明强行涂抹上的、价格不菲的白松露精华,散发着一股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高级的清香。
那香味,与唐九洲那个还在角落里幽幽闪着诡异蓝光的“普罗米修斯启蒙仪”一样,荒诞,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治愈人心的力量。
就在这份被夕阳、奶香与傻气共同熬煮的、温暖得近乎不真实的静谧里——

“饭——来——咯——!”
一声中气十足的、仿佛能掀翻屋顶的咆哮,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在门外轰然炸响。
那突如其来的巨响让李明轩和周静雅的身体同时一震,连壹壹都停下了吐泡泡的动作,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紧接着,门被人用一种急切到近乎莽撞的力道推开。
黄子弘凡像一阵裹挟着热浪与食物香气的金色旋风,第一个冲了进来。
他额角的碎发被奔跑带来的热气濡湿,紧贴在皮肤上,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上,洋溢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沸腾的兴奋。2
前面暖哭,后面直接笑傻
他两只手,提满了大大小小、印着不同店家logo的打包袋,那阵仗,不像是来探病,倒像是来组织一场百人级别的野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