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医生看着眼前这两个几乎要垮掉的年轻人,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带着温度的复杂情绪。他轻轻吁出一口浊气,这次,不再是昨日那种沉重的叹息。
“……过去了。”
医生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无比,带着一种鏖战过后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奇迹降临般的郑重。

“什么?”
周峻纬瞳孔骤然收缩,大脑仿佛瞬间宕机,完全无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只有三个字的信息。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极度疲惫和焦虑而出现了幻听。
郭文韬也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过急,身体甚至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他扶住旁边的墙壁,眼睛死死锁定医生,嘴唇微微颤抖着,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我说,”
医生加重了语气,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极其浅淡、却足以驱散所有阴霾的笑容,那笑容里饱含着医者仁心的欣慰与不易,
“最危险的48小时,壹壹她……挺过来了。”
“她的呼吸窘迫症状得到了有效控制,生命体征趋于稳定。”
“虽然还需要继续在保温箱里接受呼吸支持和严密监护,并发症的风险也依然存在,但……”
“可以说,她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

“暂时…脱离生命危险……”
周峻纬如同梦呓般重复着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滚烫的火星,瞬间点燃了他早已被绝望浸透、冰冷僵硬的心脏。
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大狂喜,混合着极致后怕与瞬间松弛下来的虚脱感,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猛烈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感觉双腿骤然发软,几乎要支撑不住身体,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身旁的墙壁,指尖触及冰冷的墙面,才找回一丝摇摇欲坠的真实感。
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条无声滑落。
郭文韬猛地低下头,抬手用力捂住了自己的脸。肩膀开始剧烈地、无法控制地耸动起来。
没有发出哭声,但那压抑的、近乎痉挛的颤抖,却比任何嚎啕都更能宣泄出那份死里逃生般的巨大庆幸与后怕。
镜片,早已被瞬间涌出的水汽彻底模糊。他所信奉的理性与逻辑,在这一刻被最纯粹、最原始的生命奇迹彻底击溃,只剩下最本能的情感奔涌。

“太好了……太好了……”
周峻纬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他抬起通红的眼睛看向医生,带着近乎卑微的感激,

“谢谢您,医生……谢谢你们……真的……谢谢……”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了一些,
“也是孩子自己争气,生命力很顽强。”
“好了,你们也熬了一夜了,先去休息一下吧。”
“我们会继续密切观察她的情况,有任何变化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医生说完,又看了看他们,眼神里多了几分鼓励,转身再次走进了监护室。
门,又一次合拢。
但这一次,它不再是隔绝希望的地狱之门。门后,是正在顽强搏动的、重获新生的微弱光芒。
周峻纬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手指因为激动和脱力而好几次都无法准确按上屏幕。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拨通了那个他几乎不敢想象会在这种情况下拨打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峻纬?!是不是……”
电话那头,齐思钧的声音带着极度的焦虑和恐惧,仿佛一根被拉到极致、随时可能崩断的弦。

“……老齐,”
周峻纬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却依旧掩饰不住那浓重的鼻音和颤抖,

“壹壹…壹壹她……”
他哽咽了一下,用尽全身力气,才把那句如同天籁般的消息,清晰地传递过去:

“……她挺过来了!医生说,暂时脱离危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