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娃.045

他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说点什么，试图用话语打破这令人发疯的死寂。

但喉咙里像是被一团湿冷的棉絮死死堵住，最终只是徒劳地翕动了几下，便像一尊被剥夺了语言能力的雕像，僵硬地杵在原地，四肢百骸都写满了不知所措。

曹恩齐默默走到窗边，背对着房间里压抑的众人，凝望着窗外那片被黎明前最深沉的墨蓝色所笼罩的沉睡校园。

冰冷的玻璃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模糊了他的倒影，也模糊了他眼底那份浓郁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无声的哀伤。

他缓缓抬起手，修长干净的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触碰着那片冰冷的玻璃。

那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徒劳地试图穿透这层冰冷的阻隔，去触摸那个远在几十公里外医院冰冷仪器中、正与无常命运奋力搏斗的小小生命。

他周身弥漫的气息，比这凌晨四点的寒意更加清冷、更加沉寂，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令人心碎的美感。

何运晨背靠着门后冰凉的墙壁，疲惫不堪地阖上了双目。

他抬手用力揉捏着刺痛的眉心，试图驱散那股盘踞在脑海深处、几乎要将他整个意识撕裂的沉重钝痛。

他知道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应该立刻安排好接下来的轮换交接。

应该再次强调强制休息的重要性。

应该……

但所有的“应该”，所有基于逻辑和理性的行动方案，此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逻辑和条理，在绝对的生命危机面前，在那种随时可能失去一切的巨大恐惧面前，彻底失去了它们往日的光环和意义。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那些他曾经深信不疑、赖以生存的规则和理性，在面对生命本身的脆弱与无常时，是多么的不堪一击，多么的微不足道。

蒲熠星找了个相对偏僻的角落椅子坐下，身体却坐得异常笔直，仿佛一根紧绷的弦。

他双手交握，安静地搁置在膝盖上。

他的视线低垂着，落在地板上某处并不存在的微小斑点上，目光深邃，却又像是失去了原本锐利的焦点，显得有些空茫。

没有人能够猜透他此刻纷繁复杂的思绪。

或许，他正在脑海里一遍遍复盘医生透露出的每一个字眼，每一个细微的语气停顿，疯狂分析着“呼吸窘迫综合征”这种疾病的各种可能性与最坏预后。

或许，他正在无声地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痛恨自己引以为傲的智力在此刻毫无用处。

又或许，他只是单纯地，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重到近乎无法承受的残酷现实，彻底击垮了思考的能力，大脑陷入一片混乱的空白。

那个关于神秘挂坠的谜题，那个关于壹壹身世的所有探寻与好奇，此刻都显得那么遥远，那么微不足道，仿佛是上个世纪发生的事情。

解开再多的、再复杂的谜题，又能怎样？

难道就能换回那个可能在下一秒就永远消逝的小小生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