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叶深的指尖滑落，啪嗒一声砸在地面。他站在周默医学大厦前，LED屏幕的冷光映得他的脸明暗交错。口袋里的铂金素圈被他捏紧，金属的寒意像针一样刺入掌心，脑海中林雪那双冷冽如手术刀的眼睛愈发清晰。
“叶队，新风系统解析报告出来了。”耳机里传来技术员略显急促的声音，“碳酸氢钠颗粒掺了石墨烯涂层，遇水汽就会形成导电网络。”
叶深仰起头，视线穿过雨幕，落在顶层空中花园的轮廓上。霓虹灯穿透雨雾勾勒出藤本月季的暗影，那些深红的花瓣让他想起林雪白大褂领口别着的尸检标本胸针——如今正安静地躺在他的证物袋里，针尖泛着与周默血糖仪完全一致的纳米涂层光泽。
电梯攀升到59层时，《月光》的旋律突然从智能语音系统中流淌出来。叶深盯着镜面轿厢壁中的自己，领带夹不知何时变成了银色齿轮状，内侧蚀刻的二进制代码随着钢琴节奏闪烁。这是早上在办公室抽屉里发现的东西，压在林雪的新书扉页上，旁边批注着一句话：“当证据成为故事的一部分，真相就会变成虚构的脚注。”
铜门滑开的一刹那，腐殖土的气息扑面而来。三千平米的生态实验室宛若森林，紫藤缠绕基因测序仪，蝴蝶兰在核磁共振仪旁盛开。林雪背对着门口，全息投影在她身后悬浮流转，数百块屏幕显示实时数据流，蓝光为她的发丝镀上一层霜色。
“你晚了二十三分钟。”林雪转身时，投影屏上的周默医学基金会LOGO缓缓裂解，DNA链化作《完美诊疗》的书封，“正好够我把云端证据链植入七家跨国药企的防火墙。”
叶深举起戒指，铂金内环的激光刻痕在紫外灯下显现出二维码。“2018年非洲埃博拉疫苗丑闻，周默帮你伪造了冷链运输数据。”手机屏亮起，扫描结果炸开般的弹出，赫然是林雪家族离岸公司的资金流向图。
林雪轻笑了一声，指甲划过培养皿中的海拉细胞。幽蓝菌丝攀爬着试管壁，在玻璃表面蚀刻出心电图波形。“当年的疫苗救了六千条命，虽然温度确实高了零点五度。”话音未落，她忽然敲碎皿盖，空气中变异细胞迅速膨大成肉瘤，表面凸起的人脸竟酷似周默尸体上的尸斑分布图。
警报声撕裂了雨夜，叶深拔枪时却发现扳机已被菌丝缠死。林雪的白大褂在气流中翻飞，身后的全息屏开始倒计时——全球237家医院呼吸机同步上线新版固件，下载进度条闪烁着《完美诊疗》的章节名。
“知道周默为什么选顶层公寓吗？”她按下怀表旋钮，落地窗外陆家嘴的灯海倒映在她的瞳孔里，“这栋楼的地基埋着上海首条医疗专线光纤，直连浦东数据中心。”怀表投射的光束刺入暴雨，隐约勾勒出二十年前医学院的建筑模型。
叶深猛地冲向基因编辑台，将戒指按进CRISPR仪器卡槽。一阵刺目红光爆开，音响里溢出周默的声纹：“小雪，当年替换数据是为了保住林氏医院……”全息投影浮现青年时期的周默，正在XT原型机前篡改日志。画面角落，少女林雪抱着遗照，脚边散落沾血的《杏林账册》。
“你以为这是忏悔？”林雪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仿佛冰面下暗涌，“这是他送我的四十岁生日礼物，附在抗癌药专利转让书中。”她甩出平板电脑，纽约时报直播的画面赫然显示周默医学奖颁奖礼，获奖研究正基于林雪被盗论文。
倒计时归零的一瞬，整座城市霓虹熄灭。叶深在应急灯猩红的光线中看见，所有屏幕切换至心脏骤停急救教程，而演示手法却是致死的错误动作。蓝牙耳机中传来的呼救声此起彼伏：“浦东医院ECMO集体故障！”“患者血钾值异常飙升！”
林雪退至观景台边缘，狂风吹乱她的发髻。“全球有二十三万七千台设备在同步我的小说，猜猜下一章更新后会怎样……”话未说完，她闷哼一声，胸口突然绽出血花。叶深回头，看到小宋举着还冒烟的配枪站在门口，实习生制服上溅满泥浆。
“叶队，物证科在离心机里发现了……”小宋的话被爆炸声吞没。林雪坠落时，怀表撞碎在钢化玻璃上，XT-09设计图随火星迸溅。叶深扑到栏杆边，只抓住半片焦黑的纸页，焦痕边缘残留着方程式残段——正是周默书房中隐形墨水书写的公式。
外滩古老的钟声响起，海关大楼的青铜指针永远停在八点十五分。叶深摊开手掌，发现菌丝已经在素圈戒指上生长出微型电路板，纳米级的“林雪”二字正在钾离子溶液里逐渐溶解。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