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泵站的铁门半掩着,被岁月啃噬的金属框架上,暗红的锈斑如同凝固的血痂层层堆积。破碎的玻璃窗,只剩下几片残碴,雨夹着雪呼呼地旋进来。
平房内,重要的设施早被搬空了,只剩下砌在水泥墙里锈迹斑斑的水泵管,管口凝结着棕褐色的污垢,管道上缠绕着一圈又一圈松散的麻绳——像是当初搬运时留下的。水泵管下躺着几块破败的砖头。
剥落的墙皮,露出底下斑驳的水泥底色,水泥地上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木板,墙角旮旯里堆着青黑色的炉渣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霉味。
“诶,这里居然有块蜡烛!”韩暖从墙角的夹缝里掏出半截蜡烛,惊奇地拿给杨易枫看。
“这应该是以前看守的人留下的。”
“正好可以生一堆火,把你的衣服烘一下。”暖暖兴奋地说。
“嗯嗯。”易枫点头表示同意,然后又把蜡烛递给她,“你先保存着,我出去看看。”
“出去干嘛?外面那么冷!”
“给你找点吃的。”他呵呵一笑。
“这是冬天,荒郊野地的。”暖暖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那可不一定!”他笑呵呵地说,“也许天可怜见,知道你我挨饿呢,有只兔子被雨淋昏了头,一头撞死在外面的墙上呢!”
“守株待兔呀?”她又瞋了他一眼,笑道,“我和你一起。”
“外面冷,你还是在屋里吧!”他关切地说。
“不要嘛!”暖暖不乐意了,“你都不怕冷,我干嘛要怕?”
杨易枫看着她,将她的外套拉链朝上提了提,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那好吧。”
两个人手挽着手出了平房。
雨雪依旧下着,如飞沫一般,分不清是雨还是雪。不过,跟之前比,可是小多了。
“枫枫,你的嘴巴真的开过光吗?”暖暖看着天说,“雨雪小了诶。”
“我说的吧,”易枫一脸得意,“看这天,下不了多久了!”
“借你吉言,雨雪一停,我们就回去。”暖暖捂着肚子,“我都快要饿扁了!”
“别急别急!让为夫为你找吃的。”他戏谑道。
“净骗人!”她笑嗔,“到处的雨雪,就算是要守株待兔,也要兔子愿意出来才行哪!”
说的也是,这雨雪天气,哪只兔子的脑袋被门挤了,会风雨无阻地跑出来献身呢!
二人顺着平房的墙檐转了一圈,站在排水泵站的坡道上四处张望。
“红薯!”杨易枫突然指着脚下的坡地叫起来,“你看!那里红薯!”
“什么红薯?”韩暖也看到了,欢喜地纠正,“红苕!是红苕嘛!”
“你们川中叫红苕,我们北方叫红薯,也叫红芋。”易枫蹲下身,用手拨弄着那些已经干枯的红薯藤,“应该是种植的人忘了收获。”
“我看像是野生的。”暖暖看着坡地,没有看出人工开凿过的痕迹。
“管它是种植的还是野生的呢!我们把它挖出来。”他提议。
“挖它们干嘛?”暖暖有些懵。
“傻呀!你不是饿了吗?”易枫在她脑门上轻敲了一下,“挖出来,为夫给你烤红薯吃。”
嘿!好诶!
“那我们抓紧!”暖暖兴奋得不已。
杨易枫扭身就要去折前面的树枝。
“你干嘛?”她问。
“折个挖掘的工具哪!”他说。
“别费劲了,你等着!”暖暖折身进了排水泵站的平房,一会儿拿了两个木板出来了,“用这个。”
易枫接过木板,掂量了一下,还挺结实,厚薄宽窄也适合,笑赞道:“不错,还挺称手!”
他觉得坡下好挖,便冲到坡下的雪雨里,撅着屁股很用功地挖起来,一遍挖一边说:“这天冷,怕是红薯都冻坏了!”
“杨易枫!”韩暖厉声制止,“你别说话!”
“干嘛?”他站起身,一脸懵懂。
“你是乌鸦嘴,千万别说话!”暖暖瞋视着他。
他恍悟了,然后自我解嘲地笑道:“好好,我不说话!可是我不说话,这天冷,红薯怕是也要冻坏的!”
“你还说?!”暖暖又斥道。
“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杨易枫举手表示投降,然后又弯腰奋力地挖起来。
“挖到了!挖到了!”他兴奋地举在手里。那是一个红皮的红薯,个头儿还挺大,像只可爱的小松鼠。
“给我看看!”暖暖兴奋地要冲下去。
“你别下来,这里雨雪又泥泞!”他制止道,“我扔给你!”
暖暖接过他抛上来的红薯,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觉得不对劲。握在两手里用力一掰,好家伙,里面的瓤像水浸的一样。
“易枫,就说你是乌鸦嘴吧!”她生气地说,“你看,这还能吃吗!”
“啊?坏了吗?我说的这样准吗?”杨易枫咧开嘴笑,“没关系,我再挖。”
结果,他连挖了两个红薯,却都是已经坏掉的。怎么办?
韩暖站在高处看着这片红芋地。
下面的坡地都淹没在风雪里,她所站立的这段坡地因为有排水泵站平房的阻挡,地面是干燥的,看上去土质疏松。平房的迎风口上,不知哪个农人堆了一堆麦秸杆,大约是风的缘故,那些秸秆被旋得七零八落,在干枯的红薯藤上厚厚地铺了一层,像是给这段坡地盖了一床金色的棉被。
“枫枫,你来这边挖,这边的肯定没坏!”暖暖喊。
“你怎么知道?我不信!”
“好,我证明给你看!”暖暖蹲下身来,用木板拨开麦秸杆,在一棵干枯的红薯藤旁挖起来。
土质的确很疏松,她很快便挖出两个山芋来,如黄色的地鼠,肥嘟嘟的。
“我挖到了!我挖到了!”她兴奋地喊,“枫枫,我挖到了两个!”
“有没有坏?能吃吗?”他问。
“应该是好的,我折不断!”她两手握着一个红薯,“你来看嘛!”
杨易枫爬上坡,接过一只红芋,用力一掰,便成了两节,露出红润的瓤,看着就很健康。
“能吃!是好的!”他开心地说,“你怎么知道这边的红芋没坏?”
“你看这坡地下面,有风雪又潮湿,红苕很容易冻坏。你再看看这边,”她指着脚下的坡地说,“背风,土质干燥疏松,上面还覆盖了秸秆,像铺了保温层。”
“没想到,你懂得的还挺多!”易枫心里又多了一层钦慕。
“当初在茶山时,阿婆教的。”
二人相视一笑,又开始躬身挖红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