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家是在皖北一个叫阚疃的乡镇,阚疃是个老镇,镇子老不代表经济发达,就像人的年龄大,并不能代表学问大一样。不过,人的年龄老,往往可以说明那人经历的事挺多。
阚疃镇也是一样,因为是老镇,所以故事不少;因地处平原地区,人的视野开阔,心胸也宽广,所以民风也淳朴。
淳朴这玩意儿,从经济学的角度来看,并不是什么好东西。比如,你可以说西部的民风淳朴,但你决不会讲上海人很淳朴。因为淳朴往往是代表着落后。落后就落后,不过,阚疃镇的人情往来确是无比真诚的。
自从杨易枫和韩暖进了姥姥家,姥姥家的院子先后来了几批人,听说都是街坊邻居,他们拎着瓜子花生、菜蔬糖果,一边说着来凑热闹的话,另一边倒也不遮掩不避讳,直言是来看姥姥家漂亮的外孙媳妇的。
见到韩暖后,都啧啧地夸赞:这闺女长的真俊俏!像七仙女似的,好看!……夸得韩暖作为当事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女人说:“小枫,你还认得我吗?”
“呃——我记得——”杨易枫觉得面善,可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了,“记得您是——”
“这是你西院里的二妗子。”姥姥告诉他。
“什么是妗子?”韩暖悄声问易枫。
“妗子就是舅妈。”杨易枫告诉她。
那女人听到了,笑吟吟地说:“你们南方人叫的太文雅,不用叫舅妈,就叫妗子!”
“唉唉,二妗子好!”韩暖和杨易枫差不多齐声应着。
易枫是有些尴尬的,他还是没有想起来,眼前的这位到底是哪个妗子——记得小时候走姥娘家,这周围的女人自称是他妗子的可是一抓一大把。
“你忘了?小时候,有个冬天,你和我家那三小子磨牙(小孩子吵架),”二妗子笑哈哈地说,“你把他的火车头帽子盖在了牛粪上,你姥姥揍了你,我揍了我家三小子。”
“哦,是圣才哪!”杨易枫惊呼道。
“对对!我就是圣才妈!”二妗子哈哈地笑起来。
杨易枫记起小时候在姥娘家,他和小伙伴圣才关系最好了,当然,也闹过矛盾打过架。
那一次,二人闹了别扭,小易枫就取笑圣才的脸黑,像一滩牛粪似的。圣才气恼地推了他一把。他就抢过圣才戴的火车头帽子,把它盖在了地上的一滩牛粪上,还一本正经地说出一句伤人的话:“圣才,你看看,是不是像你?”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他,真是自以为是地过分聪明了!
“二妗子,现在圣才好吗?”杨易枫有些惭愧地问。
“好着呢!不过比不上你们读大学的文化人。”二妗子既谦虚又自豪地说,“他在前街开了个手机店,‘圣才通讯’,很好找的,你回头找他玩去。”
“好的,二妗子。”
“小枫这小子,小时候淘得很!我可没少揍他!”姥姥略带宠爱地说。
“可不是吗,”另一个年纪更大的妇人说,“小枫可还记得了?那年夏天接连下了几天的雨,池塘的水都满了,跑出来很多青蛙,你抓了一只,偷偷系在了我家的灶台上。”
“您是小姥姥吗?”易枫惊喜地问。
“可不就是我吗!”那妇人欢喜地说,“你倒是还记得我呀?”
“能不记得吗?”杨易枫含着笑,“您老告了我的状,让我姥姥把我一顿狠揍。”
一圈人哈哈地笑起来。
“小姥姥怎么告你的状了?”韩暖没有听明白,好奇地问。
“小枫把那只青蛙拴在你小姥姥家的灶台上,”姥姥跟她述说着,“不知道啥时候,那青蛙跳进了煮熟的饭锅里,也一并给煮了。你小姥姥盛饭的时候,又把青蛙盛到了饭碗里——”
“啊?”暖暖哭笑不得。
“小枫是给他小姥姥加餐呢!”圣才妈打趣道。
一圈人又都哈哈地笑起来。
“小枫,你还记得我吗?”一个和圣才妈年纪差不多的女人问。
“——呃,”杨易枫审视着,但是的确想不起来了,有些惭愧地说,“对不起,我——记不得了——”
“东院里的喜子,可记得了?我是喜子妈。”那妇人提醒道。
“哦,”他恍悟道,“您是——大妗子!”
“对对!”喜子妈开心地应着,“是我!我是大妗子!”
杨易枫记得,小时候走姥娘家,喜子带他去家里玩,是见过这大妗子几回的,只是时间久了,记忆模糊了。
“喜子哥在做什么呢?”杨易枫关切地问。
“他呀,开了个烟酒店。”喜子妈说,“这两天弄了些烟花炮竹,正在前街叫卖呢。”
“是吗?”他一听烟花炮竹,心里的玩兴起来了,“我回头找他玩去。”
“好好好。”喜子妈说,“前天吃饭时,他还提起你们小时候的事。一家子都笑得不行!”
“是吗?”易枫有些感动了。
“说你们到河东边偷西瓜,把人的脑袋当西瓜拧……”
“大妗子,”杨易枫赶紧阻止,惭愧得脸直接红温了,“那个事,您——就别到处宣扬了!”
“又是啥调皮捣蛋的事吗?”韩暖在一旁笑嗔道,“看来你小时候是无恶不作哪!”
“姥姥妗子们,你们今天是来串门的吗?净提小时候的糗事。”杨易枫戏谑说,“我怎么觉着,你们是来兴师问罪的呢!”
一圈人听了,都哈哈地笑。
“姥姥,妗子,您们别给他留情面,该批斗的批斗,该审判的审判!”暖暖怂恿道。
一圈人又都嘻嘻哈哈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