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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金主还是爱人

冰冷的雨水跟针似的,扎得沈息若后脖子生疼。巷子深处黑得跟墨坨子一样,沉沉地压下来,她喘气都带着股铁锈味儿。后头那帮人的喘气声和骂骂咧咧的脏话越来越近,跟跗骨之蛆似的,甩都甩不掉。

“小娘们,跑啊!接着给老子跑!”一只油腻腻的大手猛地薅住她湿透的校服后领,“刺啦”一声,布料直接裂了。一股子蛮力把她狠狠掼在粗糙冰冷的砖墙上,后背骨头撞得生疼,眼前金星乱冒。

另外两个男的堵了上来,一股子劣质烟味儿和汗臭熏得她差点背过气去。雨水顺着他们的头发、脏兮兮的夹克往下淌,滴在她惨白的脸上,冷得刺骨。绝望像这巷子里的脏水,一下子没过了顶。

“钱呢?你老子欠的债,父债女偿,天经地义!”领头的男人咧着嘴,露出焦黄的板牙,唾沫星子直接喷她脸上。

沈息若死咬着下唇,尝到了血腥味儿。钱?哪还有钱。沈家早就是个空壳子,塌得干干净净,就剩下一堆烂摊子和无数张要债的嘴。她也就剩这条命了,看样子,也快交代了。

“跟她废什么话!搜!”旁边那个矮胖子不耐烦地啐了一口,脏手直接就往她胸前抓来。

沈息若猛地闭上眼,身体绷得像块要裂开的冰。完了。

就在那脏手指头快碰到她衣服的当口——

“砰啷!”

一声又脆又响的爆裂声,猛地撕开了雨幕和那些污言秽语!那声音近得吓人,透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疯劲儿,巷子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僵住了,动作全停了。

沈息若猛地睁开眼。

巷口那点昏黄的路灯光底下,不知道啥时候杵着个单薄的身影。雨水描出少女纤细却绷得死紧的轮廓,宽大的旧校服袖子湿透了,紧紧贴在胳膊上。她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垂着,正往下滴答着深色的玩意儿,在积水的地上洇开一小片刺眼的红。

她另一只手里,死死攥着半截啤酒瓶脖子。碎玻璃碴子呲牙咧嘴的,活像野兽的獠牙,冲着黑暗。

时间好像卡壳了一秒。只有哗啦啦的雨声还在响。

紧接着,那攥着破酒瓶子的少女动了。她像被雨激怒了的野猫崽子,毫无征兆地、猛地抡起那半截瓶子,狠狠砸在旁边的砖墙上!

“哗啦——!”

又是一声让人头皮发炸的爆响。本来就破的瓶颈彻底碎了,玻璃渣子乱飞,在湿漉漉的墙上划拉出几道白印子。几滴温热的东西溅到了沈息若冰凉的腮帮子上,带着股淡淡的腥甜味儿。

追债的三个大老爷们儿,被这突如其来的狠劲儿惊得齐刷刷退了一步。

那少女这才慢悠悠抬起头。

湿透的黑色短发紧贴着脸颊和脖子,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灯光只照亮了她半边脸。左眼底下,一粒小小的泪痣,被雨水泡着,像颗凝固的黑泪珠。可更扎眼的,是她左脸上那道新喇开的口子!一道玻璃划痕,从颧骨斜着拉到下巴边儿上,皮肉翻卷着,边上还沾着细小的玻璃碴。血水混着雨水,蚯蚓似的往下爬,在她苍白的脸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杠子。

可她好像压根儿不觉得疼。

她甚至……在笑。

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点白牙。那笑容里没半点暖和气儿,只有一股子近乎神经病的、要跟人玩命的狠劲儿和兴奋,比她手里滴血的破玻璃碴子还瘆人。她眼睛在昏暗的光里亮得吓人,像淬了火的冰疙瘩,死死钉在领头的那个追债的脸上。

“喂,”她声音不高,还有点奇特的沙哑,穿过哗哗雨声,跟冰锥子似的扎进每个人耳朵里,“要钱……”

她顿了一下,手里那染血的碎玻璃瓶尖儿,漫不经心却又贼他妈有威胁地,朝那个矮胖子的方向晃了晃。

“……还是要命?”

空气死静。只有雨点砸在积水坑和破烂杂物上的噼啪声。三个五大三粗的老爷们儿,愣是被一个脸上淌血、瘦不拉几的十七岁丫头,用半截破酒瓶子和一句话,钉死在了原地。她身上那股不要命的疯劲儿,跟毒气似的散开,比他们手里的拳头更让人心头发毛。

沈息若的心在腔子里疯了一样擂鼓,快把肋骨撞碎了。她看着那少女脸上蜿蜒的血道子,看着那抹又疯又脆弱的笑,一股子前所未有的震撼和心酸猛地攥住了她。

时间一秒一秒地爬。

终于,领头的男人喉结狠狠滚了一下,眼神凶得像刀子,剜了沈息若和那少女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妈的…晦气!疯子!走!”

仨人骂骂咧咧,带着不甘和一丝藏不住的怵头,麻溜儿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另一头的雨幕里。

危险一撤,沈息若紧绷的神经“啪”地断了,腿一软,顺着冰冷的墙出溜到湿乎乎的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冰冷的雨水呛进喉咙,咳得撕心裂肺。

攥着碎酒瓶子的少女紧绷的身体好像松了那么一瞬,但那股疯劲儿还没全散。她随便甩了甩手上沾的玻璃碴和血水,伤口被扯到,她也只是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她走到沈息若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雨水顺着她脸上的伤口往下滴,落在沈息若的校服上。

“喂,”声音还是那种奇特的沙哑,没啥温度,“还能走道儿不?”

沈息若仰起头,雨水糊了眼,只能看清少女脸上那道吓人的口子和那颗倔了吧唧的泪痣。她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冒烟,发不出声,只能用力点了点头。

少女没再废话,弯腰,一手挺粗鲁地抓住沈息若湿透的胳膊,把她从地上硬拽了起来。动作扯到她脸上的伤,血又往外冒了点,她压根儿没在意。

“跟我走。”命令的口吻,没得商量。

沈息若被她半拖半拽着,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这条差点吞了她的黑巷子。雨水冰凉,胳膊被抓住的地方却传来一丝微弱又滚烫的热乎气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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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后。

水晶吊灯的光被切得稀碎,像撒了一地冰冷的玻璃碴,落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上,落在那些贵得要死的礼服裙摆上,落在推杯换盏间虚头巴脑的笑脸上。空气里飘着高级香槟的味儿、名贵香水的尾调,还有一股子叫“名利场”的怪味——混着欲望、算计和暗戳戳的攀比。

沈息若斜靠在顶层VIP休息室巨大的落地窗前,指尖夹着根细长的女士烟,烟头一点猩红明明灭灭。冰冷的玻璃隔开了外头城市的喧闹霓虹,也隔开了宴会厅传来的隐约音乐和吵吵嚷嚷。她垂着眼,目光穿过脚下那片晃眼的灯海,落在一个看不见的、又旧又破的点上。

七年。够长了。长得足够让一个在雨夜泥地里差点咽气的破产丫头,变成如今这只手遮着大半个娱乐圈、一个眼神就能让一堆人腿肚子转筋的资本新贵。剪裁倍儿棒的银灰色高定西装裹着她高挑的身段儿,线条利落得没半点柔和气儿,黑色的长发一丝不乱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溜饱满的额头和线条冷硬的下巴颏。就那双眼睛,沉淀了太多东西,深不见底,偶尔闪过一道锐光,像冰层底下藏着的刀片子。

她指尖那点猩红,是这冰冷阔气地儿里唯一带点热乎气的东西。

“沈总,”助理林淮跟鬼似的悄没声出现在身后,声音压得低低的,透着惯常的小心,“黎小姐到了,在楼下大厅呢。”

沈息若慢悠悠吐出一口薄烟,白雾在冰冷的窗玻璃上洇开一小片模糊的水汽,又飞快散了。“知道了。”声音听不出丁点情绪,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

林淮犹豫了一秒,还是补了一句:“她…跟《星途》的赵导一块儿进来的,看着…聊得挺热乎。”赵导,就是最近跟黎祗欲绯闻传得满天飞那位,一部大制作文艺片的导演。

沈息若夹着烟的手指头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她没吭声,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转身,烟蒂精准地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那点猩红彻底灭了。

“走。”她迈开步子,高跟鞋踩在光溜的地面上,“哒、哒”地响,又冷又硬,一步步走向那扇通往闹哄哄名利场的门。背影挺得笔直,像把开了刃、淬了冰的刀子。

宴会厅的光比VIP室更晃眼,也更吵。沈息若一露面,跟块吸铁石似的,唰一下吸过来无数道明里暗里的目光。奉承的、试探的、套近乎的招呼声跟潮水似的涌过来。她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属于上位者的淡笑,又疏离又矜贵,脚步不紧不慢地穿过人群,眼神却跟雷达似的,穿过层层叠叠的衣香鬓影,牢牢锁定了目标。

找到了。

在宴会厅相对清净的一角,挨着个巨大的艺术摆设。

黎祗欲。

七年前雨巷里那个拿碎酒瓶给自己脸上开瓢的丫头,如今已是站在镁光灯尖儿上的影后。她背对着沈息若的方向,正微微侧着身,跟旁边一个穿雅痞西装、留着精心修剪胡茬的中年男人低声说着什么。那男的,正是赵导。他好像说了句什么逗乐的话,黎祗欲的肩膀轻轻耸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又挺好听的低笑。

那笑声,跟片羽毛似的,轻轻扫过沈息若的耳膜,却在她心底“噌”地点起了一把冰碴子火。

沈息若的眼神跟探照灯似的,一寸寸扫过去。

黎祗欲今儿穿了条贼大胆的露背晚礼服。深沉的丝绒黑,衬得她光裸的后背在灯光底下跟块冷玉似的,泛着细腻的光。肩胛骨的线条顺溜又漂亮,一路收下去,在腰窝那儿勾出个要命的弧度。最抓眼球的,是她那头标志性的雾紫色卷发。发丝蓬松慵懒,像团揉碎了的紫色梦,几缕不老实地垂在光溜的肩膀上,随着她轻微的动作晃悠。那发色妖得很,配着她这会儿举手投足间那股子漫不经心又贼勾人的劲儿,绝了。

她微微侧头,露出小巧的耳垂,上头戴了个月牙形的耳钉。指尖捏着个细长的香槟杯,指甲是精心弄好的月白色,在灯底下泛着温润的珠光,跟她指头上一个造型夸张的银戒指挺搭。174的个头踩着快十厘米的高跟鞋,气场全开,活像朵在暗夜里开的、带毒的曼陀罗。

沈息若的目光最后落在她左眼底下。那颗小小的、熟得不能再熟的泪痣,还在老地方,像个隐秘的戳儿。只是现在,它被精致的妆容衬着,不再是雨夜巷子里那个亡命丫头的了,而是这位光芒四射、好像随时能搅起风浪的影后的了。

她跟赵导挨得挺近。赵导的手,看着挺随意地搭在她光溜溜、滑溜溜的手臂上。黎祗欲微微仰着头,嘴角勾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认真听,又像是…默许了点儿啥。

一股子冰冷的怒火,跟淬了毒的藤蔓似的,“唰”地缠紧了沈息若的心脏。七年前那个雨夜,那个为她不惜自毁、脸上淌着血的倔丫头,跟眼前这个在名利场里游刃有余、甚至不惜拿绯闻来硌硬她的影后,两个影子在她脑子里死命地撕扯、重叠。

她脸上那层淡笑没掉,可眼底最后那点温度算是彻底冻瓷实了。她迈开步子,高跟鞋踩地的声音好像比刚才更沉了几分,目标明确,跟艘破冰船似的,直直就冲那片紫色的迷雾撞了过去。周围吵吵嚷嚷的人声像被按了静音键,她的世界里就剩那个身影了。

赵导好像察觉到了啥,带着笑意的目光扫过来,看清来人是谁时,笑容立马僵在脸上,搭在黎祗欲手臂上的手跟被烫着了似的猛地缩回去,带着点藏不住的慌乱。

黎祗欲也跟着赵导的目光转过了身。

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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