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处久了,彼此不再有初见时的隔阂,乐童意才从闲谈里知晓李老太的过往。老人的丈夫早年进山采药不幸遇上山崩,早早离世,偌大的花圃一直由她独自支撑。那两个身形高大、性子粗犷的姐妹,其实是李老太的亲孙女。说来也十分奇怪,祖孙三人血脉相连,可两个孙女半点没有继承老人沉稳细致的性子,做事毛躁急躁,凡事只求速度,全然不懂侍弄花草需要的耐心与温存。李老太心里一直惋惜,却也拿她们没有办法,只能平日里多多提点,可两人始终难以改掉莽撞的毛病。
岁月匆匆,一晃又是几年过去,按照花圃的旧规矩,每年都会举行一次出师考核,考验弟子采摘珍稀花木的手法。这次考核,乐童意和两位师姐一同参加。考核的对象是几株极为娇弱的雾心兰,花瓣薄如蝉翼,稍微用力过猛就会破损枯萎,一旦花枝受损,整株花草便再也难以存活。
李老太站在一旁,面色严肃地注视着三人。大姐率先上前,性子急不可耐,伸手一把捏住花枝粗鲁往下撕扯,动作十分生硬,花瓣瞬间散落一地,脆弱的花茎直接被扯断。二姐见状,也学着姐姐的样子快速下手,只想抢先完成任务,全然不顾花瓣的脆弱,结果同样把花枝折损,满地都是碎裂的花瓣。
李老太看着被毁坏的雾心兰,眉头紧紧皱起,神色冷淡下来,对着两人缓缓开口:“侍弄花草,贵在心怀怜惜,你们只图省事粗暴对待,辜负了草木灵性,这次考核,你们二人皆是零分。”
两姐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低着头不敢辩驳,满心懊恼却又无话可说。
轮到乐童意上前,她神情沉静,缓步走到花盆旁,先是轻轻抚平周围松动的泥土,指尖放得极轻,顺着花枝生长的脉络慢慢分开叶片,用特制的竹刀小心翼翼割断花梗。整个过程动作舒缓轻柔,雾心兰完整无损,带着鲜嫩的根茎被取了下来,花朵依旧娇艳盛放,没有一丝损伤。
李老太眼中露出赞许的神色,微微点头,给出了很高的评分。按照规矩,考核合格便可正式出师,可以独自靠着花艺营生。
辞别李老太和两位师姐之后,乐童意拿出这些年积攒下来的积蓄,在村子外围租下一片空地,搭建起属于自己的种植园。她每日天刚蒙蒙亮就来到园中,翻整土地,挑选合适的花苗,参照师父传授的技艺,搭配不同土壤和肥料,细心培育各色奇花和名贵药草。她弯着腰一点点除草,俯身查看每一株花木的长势,阳光晒红了脸颊,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她也只是抬手随意擦一下,依旧专注地照料满园花草。
几个月之后,第一批花木培育成熟,品种稀有,长势格外繁盛。乐童意挑选出品相最好的一批花朵,细心用柔软稻草包裹花枝,避免路途颠簸损伤花瓣,随后跟着往来溪落村的商队,动身前往京城都城贩卖。
刚抵达都城闹市,繁华的景象让她稍稍驻足。街道上车马络绎不绝,两旁商铺林立,往来皆是衣着华贵的世家子弟和大户人家的仆役。她守着摆放鲜花的木架,神色平静淡然。不少路人被色泽艳丽、香气独特的花木吸引过来,纷纷停下脚步打量。
有人好奇询问花草的来历,乐童意抬起头,神色从容不迫,条理清晰地讲解每一种花的花期、养护法子还有特殊用处。她说话温和有礼,举止沉稳大方,和街边普通的商贩截然不同。世家管家见她培育的花草品相远超别处,而且懂得许多培育门道,纷纷大批量预定。
交易顺利完成之后,乐童意拿着换来的银两,并没有肆意挥霍。她站在都城的街道上,望着巍峨的城墙,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她用赚到的钱财扩大种植园的规模,引种更多外地珍稀花种,一边依靠花卉贩卖安稳度日,一边借着来往都城的机会,留意这个时代朝堂民间的种种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