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余年的跨度调整为现世相伴六年,二人相差四岁,如今温芙依十八,小默刚满十四。
当年温芙依出钱帮他转学那会儿,小默才八岁,个头瘦小,总被同班小孩堵着刁难,转眼六年匆匆掠过。温芙依刚成年,褪去少女的青涩,眉眼沉静柔和;十四岁的少年身形抽条,已经初具挺拔轮廓,黑发习惯性向后收拢,浅金色眼瞳冷淡内敛,那股独有的执拗孤冷,和北境的雪默如出一辙。
伯父的运动器械店经营稳定,伯母的小花店日日飘着花香,二老早已把温芙依当成自家孩子。每逢周末休息,温芙依基本都会泡在拳击馆,或是去店里搭把手,六年朝夕相处,早已融进彼此的生活。
她家境优渥,手里始终有充足零花钱,这些年小默的课外训练费、添置衣物书本的开销,很多时候都是她默默承担。少年记在心底,嘴上很少说软话,只会默默训练完等她,替她拎包、递上温好的饮用水,笨拙地回报这份长久的庇护。
校内从前排挤他的人早已不敢招惹,有温芙依时时照拂,没人再敢随意刁难。可少年骨子里的敏感孤僻没变,不爱扎堆热闹,闲暇时间只愿意跟着温芙依待在拳击馆,一遍遍对着沙袋反复练习攻防。两人训练时默契十足,一个眼神就能接住对方的动作,旁人看了都时常调侃,说姐弟俩感情好得不像话。
只有温芙依清楚,这份亲近不是简单的姐弟情谊。每一次对视,看见那张复刻心上人的眉眼,她都会恍惚想起异界十一年风雪,想起冰晶湖畔来不及说出口的相守诺言。
小默从儿时起就反复做同一个大雪纷飞的梦,六年从未间断。夜里休息、训练间隙放空,他总会零碎提起梦里的画面——冰封湖面、白色冰花、满身战甲的自己,还有一个看不清容貌、永远挡在他身前的姑娘。
这天馆内学员尽数走光,只剩两人留在场内收拾护具,傍晚橘色晚霞铺满落地玻璃窗。
十四岁的少年停下擦拭拳套的动作,转头看向成年的温芙依,眼底藏着与年龄不符的认真。
“这六年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一直在护着我。我总觉得,我们不该只是普通朋友、姐弟。”
温芙依指尖一顿,心底翻涌着跨越两界的酸涩。他拥有雪默一模一样的长相、性格、幼年遭遇,承载着属于雪默的残碎梦境,可他只有现世十四年的人生,完全不知道雪原上那场长达十一年的相伴与仓促别离。
她放缓动作,轻声将异世界的故事缓缓道出:“在遇见你的六年前,我去过一个终年落雪的世界,那里有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我们一起生活了十一年,平定所有祸乱,约定好相伴一生,我却毫无征兆被强行送回现实,连一句告别都没能说。”
少年眉头紧紧皱起,安静听完所有风雪、凶兽、断崖、冰湖的过往,没有半分怀疑,缓步走到她面前,抬手轻轻扶住她微颤的胳膊。
“我年年都会梦见大雪和战甲,或许那些,就是我们被时空分开、丢掉的从前。”
街道车流轰鸣,霓虹闪烁,这里没有雪原、没有毒瘴、没有冰狼家徽。相隔两个世界的缘分兜兜转转,让十八岁的她,遇见十四岁、如同缩影一般的他。
温芙依望着少年酷似故人的眼眸,压下心底对北境雪默无尽的思念。
她再也回不去那片冰封大地,再也见不到独自等候的他。但眼前这个小默,是时空赠予她唯一的牵绊,往后余下岁月,她会好好守着这个十四岁的少年,慢慢陪他长大,弥补所有两界相隔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