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季赛决赛

暴雨砸在电子竞技馆的钢化玻璃幕墙上，混着场馆内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将六月的夜晚搅成一锅沸腾的浓汤。易言摘下耳机，指尖还在微微发颤，显示屏上“胜利”的猩红大字刺得他眼眶发烫。他带领的无名战队“LK”，竟真的掀翻了联赛三连冠的“破晓”。

“言哥！我们做到了！”辅助Dd跳起来狠狠拍了下他肩膀。直播间弹幕如潮水般涌过，满屏都是“黑马”“奇迹”的惊叹，易言却突然注意到右下角飘过一行刺眼的评论：“运气游戏罢了，破晓根本没认真打。”

庆功宴散场时已是凌晨，易言独自走在空荡的街道上，手机屏幕在黑暗中泛着冷光。微博热搜第一赫然是#破晓爆冷输给无名战队#，点开评论区，他的ID“LK_易言”被骂得千疮百孔。

“菜鸡靠偷家赢的也配吹？”

“破晓放水都打不过，建议原地解散。”

“就这水平还想进职业联赛？笑死人了。”

更有人扒出他的照片，将他略显青涩的面容和黑眼圈做成表情包，配文“熬夜打游戏的废物”。许山攥紧手机，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许山想起比赛前破晓队长易言在休息室门口对他说的话：“小朋友，赢了这场你也不过是昙花一现。”

第二天清晨，易言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战队经理老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虑：“言子，赞助商撤资了，说你形象不符合品牌调性......”

易言机械地打开电脑，各大论坛首页全是关于“破晓VSLK”的深度分析。某知名电竞解说在视频里推了推金丝眼镜：“LK的胜利充满侥幸，他们的战术体系根本经不起推敲。”弹幕里一片附和，甚至有人翻出他早年在网吧当陪练的视频，嘲讽他“出身低贱”。

战队基地的大门被砸得震天响时，易言正在调试新的训练方案。一群举着破晓队旗的激进粉丝堵在门口，有人朝玻璃上泼红漆，写着“滚出电竞圈”。老周冲出去理论，却被人推搡着摔在地上。

“都是你非要搞什么逆袭！”队员Dd突然摔了鼠标，“现在好了，没收入没训练赛，还天天被骂！”

易言站在训练室中央，看着满地狼藉，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同样下着雨的夜晚。那时他蜷缩在潮湿的地下室，啃着冷掉的泡面，对着二手显示器发誓一定要站上职业赛场。而现在，胜利带来的不是荣耀，而是铺天盖地的恶意。

三个月后，LK战队因资金链断裂宣布解散。易言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窗帘紧闭，靠速冻水饺和咖啡度日。他不敢看社交软件，却又忍不住一遍遍刷新关于自己的词条——那些曾经的谩骂渐渐变成了遗忘，偶尔有人提起“LK_易言”，也只是当成电竞史上的一个笑话。

深夜，易言的手机突然震动。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视频链接，点开后，画面里是破晓战队的日常训练。

镜头扫过的操作界面，他正在反复研究燎原那场比赛的回放，甚至标注了易言独创的“四一分推”战术细节。

“你真觉得那场比赛是运气？”江川对着镜头外的人开口，“易言的大局观，是我见过最锋利的刀。”

视频戛然而止，易言盯着黑屏的手机，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他摸到枕头下皱巴巴的战队合同，那是半个月前某二线俱乐部发来的邀约，岗位是“青训教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