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醒来时

『财富限制了人们的理想，譬如天才会思考如何成名，商人会思考如何富裕，而穷人们只能做着生存下去的白日梦。』

*

俞瑭的眼皮像灌了铅，刺鼻的消毒水味钻入鼻腔，监护仪的滴答声逐渐清晰，她缓缓睁开眼，花了点时间将眼神聚焦。

这是一间病房。她费力地做起来，看着身上蓝白相间的被子，感受屋外凛冽的寒风----她还活着。

俞瑭想撑起自己的身体，好更舒服地坐在床上，但却牵扯到左手的针管：“嘶！”

连带着她背部和腰部的伤口一同拉扯。

俞瑭痛得失去支撑点，针管向内挤压，血从手背上浸开，将纱布染得通红。

“你做什么！？”冰冷的少年声音响起：“哈！真能闹腾。”

是散兵。

他大步走到俞瑭面前，将她扶起，又按了按床头的按钮，这时候一位医生走了进来。

真有效率。

俞瑭这么想。

“哦！天呐，”医生小姐轻轻用手托着俞瑭的左手：“针管陷进去了，得重新扎。”

俞瑭倒吸一口凉气：“不......”

“那快点。”

散兵和俞瑭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鉴于这位上司的脸色，俞瑭只能默默吞下自己拒绝的话。

*

俞瑭几乎要陷在这个人偶的怀里了，或者说，应该是散兵的腰是被俞瑭抱着，紧贴着她的额头，几乎要被她融为一体了。

这么恐怖吗？只是打个针而已。执行官大人对此轻嗤一声：“很痛？胆小鬼。”

他不理解，这么怕痛的人，为什么会甘愿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

“好了。”

俞瑭缓缓松开手，她注意到床头的一束插在玻璃花瓶内的半生半恹的蓝铃花，它摆在正对着阳光的地方。

俞瑭认识这种花，这是西伯利亚----也就是流放之地所独有的花卉。

小春雀很喜欢这一类东西。

小春雀......

“小春雀呢？”俞瑭猛地抬头，她还活着吗？

散兵挑眉，哈......果然会问的。

他随便拉了把靠椅坐下，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被送回主城了，下午四点整可以接回来看你。”

“主城？”俞瑭猜想：“你把她送去的？”

执行官并不愿意承认这一点，虽然她说得对。

俞瑭笑得很开心：“谢谢，大人，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遇到的最好的人。”

*

执行官并不想接受她发的好人卡，并不是，他并不是什么好人。

只是这个叫俞瑭的人，让他总是想起他的童年。

那个一直为了和所谓的“家人”一起生活下去而努力着的倾奇者。

她......这个他面前的这个女孩，她就像一只刚刚学会振翅的鸟，分明只知道如何飞翔，却突兀地闯进这个不适合她的世界。

执行官对此有些好奇：“你多大？”

“18。”俞瑭几乎没有犹豫。

“你真正的年龄，”执行官知道这是虚假的岁数，这只是这个少女为了在这个社会上存活下去的小聪明而已。

俞瑭抿嘴，她不想说，可散兵以小春雀以及对她的救命之恩作为要挟。

她只能如实回答：“16。”

高明如他，自从散兵在那次陨石任务中意外得知这个少女是个降临者，他就知道该如何解释为何俞瑭会如此令人费解。

怎样的令人费解呢？譬如她既然挣扎着接受这个社会对异族的麻木残酷，却又总会为了一个认识不久的孩子舍生；再譬如她分明总会消极于这样黑暗的社会，却总透露出一点天生的乐观和坚韧。

即使只是少数时间的接触，散兵也能摸清楚俞瑭原本的性格。

一个乐观的、善良的、胆小的理想主义者。

能够养成这样的人格的社会，是一个怎样的社会？

不如说，散兵开始好奇她所来自于一个怎样的世界。

人偶冰冷的指尖触到俞瑭的额头：“要是能看见就好了。”

俞瑭疑惑，俞瑭不解，俞瑭诚惶诚恐。

这是什么意思？要剖了她的脑袋吗？这句话很不妙。

散兵被她脸上的神采奕奕打动，嗯，她是个有趣的，足以消遣时间的玩具。

*

“姐姐！你醒了！”

稚嫩的童声随着推门声传来。

小春雀穿着一身干净的棉衣，抱着大束的洋甘菊走进来，她雪白的头发被剪短，就像战时的情报员一样。

“这束花也是你给我的吗？”俞瑭笑着，指着那把花瓶里的蓝铃花。

“对呀！”小春雀道：“我喜欢这种花。”

啰嗦的对话，散兵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