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只有七块了

夏天天黑的晚，看似刚下午的天已然是傍晚。宋茗添有些饿了，看着口袋里一张皱巴巴的十元现金和四个盘得锃亮的一元硬币，叹了口气，抬脚走向附近的一个小吃摊。

容安市的拆迁房附近除了深处乱，其他地方还是很好的，保持了居民区该有的人间烟火气，小孩拿着滋水枪，老人拿着蒲扇，中年人嚷着要孩子回家写作业。宋茗添看着眼前一幕，心中感慨：“如果世界一直这样呢？哪怕一分钟也好。”

宋茗添随便找了家路边馄饨摊，点了碗七块的荠菜馄饨，捧着碗坐在板凳上吃着。

“张姨，来一份荠菜馄饨，不要香菜和葱，不要辣。”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宋茗添夹着馄饨的手一顿，慢慢抬头。先是白到发光的运动鞋，其次是宽松的黑色运动裤，白色宽松短袖，一对白皙好看的手臂上覆有薄薄的肌肉，恰到好处。再往上，是一张难以挑剔的脸，没有错，这是阑烁。

阑烁似乎没有看见他，正在等馄饨煮好。宋茗添低下头，继续吃着馄饨。一会他听到脚步声，抬头，正好与阑烁对视。

阑烁明显一愣，手里馄饨的汤差点撒出来：“是你？”

宋茗添微笑：“是啊，真巧啊，阑医生，你也来吃馄饨啊。”见没位置了，道，“不介意做我旁边吧，没位置了。”

阑烁点头坐在宋茗添旁边：“你怎么在这？”

“饿了，吃个晚饭。”宋茗添看着阑烁，“阑医生看起来不像吃路边摊的人啊。”

“老板娘我同学妈妈，不脏。”阑烁低头吃馄饨，“这里的馄饨味道已经五年没变了，味道很好，所以我一般都来这里吃。”

“噢……”宋茗添点了点头，“刚下班啊？”

“嗯。”

宋茗添没有再问，想着怎么靠七块钱过夜，也许得去大街上将就了。

阑烁像是看出了他有心事：“怎么了？”

“没，再想怎么过夜。”宋茗添吃完最后一口馄饨。

阑烁挑了挑眉：“你没家啊？”

“嗯。”

“旅馆？”

“一个晚上的钱可能不够吧，我只剩七块了。”

阑烁明显惊讶：“七块？”

“嗯，打工的钱不好赚啊。”宋茗添将筷子放在桌上。

“你会做饭吗？”阑烁也放下筷子，看着宋茗添。

“会一点吧。”宋茗添很疑惑为什么问这个。

“考虑一个工作吗？”阑烁抽了两张纸擦了擦嘴角。

“什么？”

“来我家做饭，午饭晚饭，一天两百。”

“啊？两顿饭，一天两百？不是二十？”宋茗添瞪大眼睛。

“两顿，两百，一天。”阑烁看见宋茗添惊讶的表情有些好笑，“干不干？”

“干干干，包吃住吗，多久？”宋茗添看着眼前这位“老板”。

“嗯，多久都行，你想不干就可以走的。”

宋茗添不敢相信，他不相信这种事儿还能轮上他：“真的假的？”

“最后说一次，真的。”阑烁站起来，“要干的话和我去一趟超市吧。”

“哎，好好。”宋茗添赶紧站起来，跟在阑烁身后。

阑烁的头发不是单纯的黑，通过光线可以看出是棕色的，不算短，在微风下微微摆动，带起一阵芦荟味的清香。宋茗添心跳微微加速，看着前面这个男人的背影，心中莫名悸动。

阑烁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接触过的不是面黄肌瘦，就是膀大腰粗；不是满口污言就是花言巧语。可是阑烁他是纯洁的，他像雨后污泥里的一株被雨水冲刷干净的蝴蝶兰，在草丛里脱颖而出，让人移不开眼。他的每一帧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放大，放慢。洁白的肌肤，立体的面容，恰到好处甚至纤细的腰肢，在白色体恤下若隐若现。

两人到了超市，推了辆车。

“我今天可以入职吗？”宋茗添帮阑烁推车。

“嗯，晚饭你做，晚上睡沙发。”阑烁去了生鲜冷藏库，拿起一根西葫芦看了看，“会挑菜吗？”

“会。”宋茗添跟上去。

阑烁点头，把手中的西葫芦递给他。

“这根不行。”宋茗添把西葫芦放回去，继续挑选。

“为什么不行？不是绿的粗的好吗？”阑烁把刚刚那根西葫芦拿回来。

宋茗添看着他的样子笑了：“这个太绿了，皮太老说明里面的瓤干了，不好吃。”

“哦……那这个？”阑烁撇了撇嘴，把西葫芦放回去，重新拿起一个。

宋茗添接过，不经意间蹭到阑烁的手：“咳咳，这个也不行。”

阑烁皱眉：“又不行？”

“嗯 这个不新鲜，有点软了。”宋茗添笑了笑，“阑医生不会挑菜啊。”

阑烁不自在的移开视线：“我不会做饭，没挑过。”

宋茗添越过阑烁，拿了一根西葫芦。阑烁呼吸停了一瞬，耳尖微微泛红。但是接触没有如约而至，宋茗添拿完西葫芦就起身了，完全没有注意阑烁，反而翻看着西葫芦，点了点头：“你看，这个就不错。”

阑烁凑过去看了看，那根西葫芦表面光滑细腻 ，摸起来是实感的，大小适中，确实很完美，不过表皮有几个缺口子。

“这皮都坏了，你也不怎么样啊。”阑烁笑了一声。

宋茗添笑着摇头：“这你就不懂了吧？表皮坏只是外表破损，其实里面是很好的。正如一句什么话来着，反正就是什么不能看表面。你看 ，你刚刚挑的那些表面是完好的，可是没有一个是新鲜的。”

阑烁拱了拱他：“没文化还装有文化，那话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吧？知道了知道了，拿着吧。”

“嘶——”宋茗添捂着腰部。

“啊，抱歉啊，忘记你负伤呢，我看看有没有事。”阑烁将宋茗添的体恤撩起，伤口微微出血，看来是裂开了。

“哎哎，你这人怎么随便撩我衣服啊，外面啊。”宋茗添有些害羞，按住他的手。

“啧，别动，”阑烁拍开他的手，“伤口都裂了，回去帮你重缝。”

宋茗添甩了甩被拍掉的手：“好好好，你说你，看就看干什么打人啊，还这么用力。”虽这么说，但是还是被阑烁关心的语气感动到了，心中有丝丝甜味儿。

两人又买了几样菜，匆匆回了家。

一开门，还是那个干净到没有生活痕迹的屋子，似乎一切都没有变。

阑烁去杂物间将药箱拿出来，让宋茗添坐到沙发上，随后拿起医用针线。

宋茗添将体恤撩起，看着阑烁消毒，取线，落针，缝针，打结，动作一气呵成，心中不禁佩服阑烁。

宋茗添看了看手机，已经要五点半了：“晚饭吃什么，我做饭。”

“刚刚的西葫芦，其他的随意。”阑烁想了想，觉得对不起刚刚那一下的肘击，开口，“我帮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