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墨色的云层压下,铺张在乖戾翻滚的海面之上。呜咽的海风带着微弱的哭嚎敲在每个站在游轮上的人的心头。前提是他们还可以感知到。
他们一个接着一个,沉默且麻木的坠入冰冷的海水中。
不知名的生物像蛇一样蠕动的从漆黑的海面中爬出来,在月色下贪婪地吞食这些丧失意识的猎物。
赤红的血在海面上晕染开来,像海中绽放的巨大的糜丽的花。崎岖的礁石是花的巢穴,祂的根茎将在这里编织死亡的美梦。
……
“421事变!“斯巴达”游轮在卡里海离奇失踪,四千多名游客生死未卜!”
沈周“啪——”的一下摁下遥控器,老式电视僵化的声音连同着被磁吸花了一片的屏幕瞬间漆黑一片。
她烦躁的往后一靠,火机“啪——”地声点燃只卡里本地特产的“人鱼”牌香烟,被递着咬在嘴里。女人带着点颓然的躺在沙发上。 含糊道:“昨天真不该喝那么多酒,瞧瞧,都出幻觉了。”
酗酒的后遗症让她神经一抽一抽的疼,尼古丁的味道混杂着酒气在不透风的屋子里形成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儿,无时无刻不在侵袭着她浑噩的脑袋。
真是糟糕透顶。
沈周望着周围七零八落扔着一地的酒瓶和烟头,最后视线停留在被扔到茶几下的手机上,那块屏幕亮了一晚上还没有耗完电,停留在一个微信界面。
微弱的光亮衬托着一行4月21日凌晨2:38的消息—
“沈!我看到了,真的是人鱼!!!”
下面只回复了一句:“sb。”
“蠢货。”她伸长了胳膊将烟头摁灭在茶几的边缘,又懒散地骂出声。肌肉匀称的手臂上纹着一只色彩奇异的蝴蝶骨架,在她动作间振翅舒展。1
好好吃,冷酷强大女主就是仙品!
她的朋友——Roland,在三天前给她发了这条神经宣言就和着那艘斯什么的游轮一起在卡里海上蒸发了。想到这里,沈周情绪不明的笑出声,要不是还没到愚人节,她都以为这是个成功的世纪玩笑。
这几天她电话都不知道给Roland打出去多少个,号码按键都快被她戳烂了也没看到一个回拨。卡里的一群废物海警还信了真的有人鱼的鬼话,宣称这是一场人鱼诅咒。
酒囊饭袋的垃圾玩意儿,明摆着把不想负责四个大字儿挂出来给他们这群人看。沈周捏着手机在手中转起来,自言自语:“人鱼?开什么玩笑。”
“宝贝,接电话啦,宝——”欢欣雀跃的手机铃声被人粗暴的按断,沈周垂眸,上面显示着来电的是她之前联系的船队。
“我要现在出发。”
“去他的诅咒,你现在不发船剩下30万美金一分也别想从我这里捞到!”
沈周听着对面传来汉斯妥协的生疏汉语和交代码头的哄杂吵闹的背景音,一把掐断了吵的她头疼的通话。
“Roland,你现在最好在祈祷你能和着那见鬼的人鱼一块儿去见上帝——”
披散在身后的酒红色头发被主人随手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扎起,手臂上纹着的蝴蝶骨架随着劲瘦的肌理舒展晃动,转瞬却被掩盖在披上来的黑色冲锋衣的袖摆之下。1
红发姐姐…我不行了太飒了
沈周拎起泛着银灰色光泽的钱箱推开厚重的铁门,阴沉的天气垂下两道可怜的太阳光,透过开合的门缝落到逼仄的室内,漾出一片夹杂着灰尘的古怪味道。
沈周被这股味道熏得后退两步,克制的没退回房门。空闲着的手迅速的蒙上锐利的眉眼,白皙漂亮的指缝中只透出一点瞳仁的黑色。
确实不是她行为怪异,只是污浊的空气无处不在的泛着刺鼻的鱼腥味儿,激的那双漂亮的眼睛眼眶酸涩,几欲落泪。
沈周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将钱箱绑在门外不知道停了多少天的老式破摩托上,在这辆老家伙不堪重负的轰鸣声中骑向港口。再不走快点她现在立刻反悔去找Roland这个愚蠢的决定。
卡里的阴天着实憋闷的要死,天连着海全是一片乌黑,沉沉的压在那里。死去的鱼尸大片大片的在地上堆积成山,腥臭的味道久经不散。
沈周无聊地想:可以评选年度最垃圾城市。
绝对的,货真价实的第一,尤其是码头这边。
“伙计,那可是一大笔钱。”汉斯一只手搭在旁边码头柱子上,另一只手夹着一只明明灭灭的猩红烟蒂,朝着旁边高大的男人摆出夸张的表情。劣质廉价香烟的味道和鱼腥味混杂到一块儿,令人难以忍受。
“来了。”男人好似嗅觉失灵一般,面色平静的看向前方快速移动的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