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最后两节课结束时，天色已开始泛出淡淡的橘色。

教室里的同学陆续站起身，或小声聊天，或三三两两结伴离开，周围的空气比清晨时轻快了不少。

沈白秋动作很慢地整理着桌面。她明明没有带多少书，却一边收拾一边拖延时间，像是在等谁。

沈天羽还没回来。

学生会的例会一向没有明确的时长，她其实知道，可心里还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望向门口。

那扇门就像一个无声的提醒，时刻提醒她：他还没回来。

身边突然有人停下脚步。

“你哥还没回来？”周明轩的声音响起。

沈白秋抬眼看他，没有说话。

“学生会今天人挺多的，好像还临时加了点什么流程。”他背着书包站在走廊光影中，黑框眼镜压着睫毛，看起来勉强算是干净又温和，“你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沈白秋摇了摇头：“我等他。”

周明轩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平静：“你每天都等他？”

“嗯。”她不假思索地回答。

男生似乎微微叹了口气：“你们感情挺好。”

沈白秋没说话。

她不喜欢别人这样评价她和哥哥的关系。感情好三个字太轻了，太普通，也太不准确。

那不是“感情好”。那是她活着的意义，是支撑她在任何沉默与孤独里继续走下去的唯一光。

“……你哥是个很特别的人。”周明轩又说，“在学生会也很受欢迎。”

沈白秋这次没有回答。她只低头把笔袋放进书包，手指紧了又松。

她知道哥哥是怎样的人。她从来都知道。

也正因为知道，才会害怕。

怕有一天，会有人以更正当的身份，理直气壮地走进他的生活——而她只能站在“妹妹”的立场，看着。

那种无力，是无法言说的苦。

周明轩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沉默，稍微放缓了语气：“那我先走了，你一个人小心点。”

“好。”她轻声说。

等他的脚步声远了，教室里只剩沈白秋一个人。安静得过分。

她终于站起身，抱着书包出了教室。

走廊有点冷，风从教学楼北边穿过，她穿得不厚，却也不觉得寒冷。

她每走一步，都像在逼自己接受一个事实——哥哥不可能永远只属于她。

拐角处的楼梯间，是她和沈天羽约定过“晚饭前如果没找对方，就来这里碰头”的地方。

沈白秋站在那儿，背靠墙，眼神空落落地看着台阶。

光线透过窗户折在她脸上，她有些晃神地想起一件事。

小学三年级时，她曾经在放学后等了哥哥两个小时。

当时的她很小，站在教学楼下快要哭出来，却还是一动不动地站着。后来哥哥终于从体育馆跑过来，一边道歉一边把她背起来——

“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等了，秋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太阳正落在他头发上，她躺在他背上，悄悄落了泪。

那是她第一次明确地知道，自己这辈子，都离不开这个人了。

那份依赖，那份温暖，像种子埋在她心里，随着年岁悄然生长，最终长成了一种她不能说出口的爱意。

而现在，她已经不是那个可以轻易趴在哥哥背上的小女孩了。

她的情感，早已脱离了“亲情”的范畴。

她藏得很深，却从未放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楼道里的脚步声渐渐稀疏。

沈白秋抱着书，靠在墙边，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散乱。她有些恍惚地想，也许他今天真的太忙，会忘记来这里。

这种念头刚浮现，就像冰冷的水泼进心里，叫她忍不住颤了一下。

她几乎下意识地抓紧了怀里的书本，指尖有些发白。

可就在她快要转身的那一刻，楼梯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沈白秋眼神一震，抬起头。

沈天羽果然来了。

他穿着学生会会长的外套，肩膀上还沾了几粒从会议室出来时落下的灰尘，脸上带着点风尘仆仆的疲惫，却依旧温柔。

“等久了？”他带着些许喘息，显然是快步赶来的。

沈白秋摇头：“没有。”

“对不起，临时加了校庆安排的内容，拖了一点。”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饿不饿？”

“……有点。”

“走吧，去食堂。”他笑了笑，牵过她的手腕，“我去给你买你最喜欢的那家小煎饼，好不好？”

沈白秋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微微蜷紧。

她低着头，听着两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间回响，一下一下，像心跳。

她不知道未来什么时候，沈天羽的身边会有别人，不再只属于她。

但至少现在，他还会记得她喜欢吃什么，还会为她奔跑、为她停下。

他们一路走出教学楼，天色已经染上了晚霞的颜色。走在路上的学生都像是被这抹橘红镀了一层光，世界柔和而温暖。

沈白秋侧头偷偷看了哥哥一眼。阳光打在他侧脸的轮廓上，像镀了金边一样好看。

她突然有些贪心地想，如果这一刻能静止就好了。

能一直走在他身边，被他记得，被他照顾。

就算永远不能说出口的喜欢藏在心底也没关系。

他们拐进食堂西侧的巷口，那里有一排小摊，冒着热气的锅和油香弥漫在空气里。

沈天羽走去排队，回头看她，“你先找个位置，我一会儿拿过去。”

沈白秋点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她望着窗外天边的晚霞，心中却满满的都是他刚才回头那一眼。

不经意的，却温柔得要命。

十分钟后，沈天羽端着煎饼和两杯热奶茶走来，动作一如既往地细致。“小心烫。”他说。

“谢谢……”她接过来，心头却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们坐着吃东西，气氛安静又自然。偶尔沈天羽会夹一点菜到她的小盘子里，说：“你这几天吃得太少。”

她嘴上小声应着，心里却几乎快要溢出来的幸福。

她知道他是哥哥，是个温柔到极致、会对所有人都好的Alpha。

可她还是忍不住心动。

她想抓紧这个“现在”。

哪怕再自私一点、再胆怯一点——她也想拥有多一点，只属于她的哥哥。

就像她藏在心里那句话一样：

哥哥，我不是只想做你的妹妹。

第十一章：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