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变成了战场。
简安站在一片荒芜的精神荒原上,天空是病态的橘红色,远处的地平线扭曲波动。这是她的意识世界,却已经被入侵——黑色的藤蔓状物质从四面八方蔓延而来,所到之处,地面干裂腐朽。
"欢迎回家,亲爱的。"
林博士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简安转身,看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站在不远处。此时的林博士看起来更像人类,只有眼睛和嘴角还保留着变异特征。她穿着整洁的白大褂,仿佛正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这不是我的家。"简安环顾四周,黑色血管在她梦中的身体上蔓延得更厉害了,右臂已经完全变异,"你入侵了我的梦。"
"梦?"林博士笑了,"这是频率共振。作为高等接收者,我们现在共享思维空间。很美妙,不是吗?"
简安尝试醒来,但梦境异常牢固。她突然明白了——阻断剂正在失效,病毒重新活跃,给了林博士可乘之机。
"你想要什么?"简安警惕地问。
"合作。"林博士向前一步,脚下的地面随着她的步伐腐败,"你已经感受到了那种力量——控制网络,影响他人思维,甚至改写生物代码。我们可以一起创造新世界。"
简安的胸口发紧。她确实感受到了那种力量的诱惑。在实验室里与马嘉祺连接时,那种全能感令人陶醉...
"不。"简安强迫自己后退,"你创造的不是新世界,只是另一种暴政。"
林博士的表情变得狰狞:"愚蠢的女孩!你以为人类会接纳你吗?看看你自己!"她挥手变出一面镜子。
镜中的简安令人毛骨悚然——半边脸还是人类,另外半边已经完全变异,灰黑色的角质皮肤,黄色的眼睛,尖牙从扭曲的嘴角露出。
"他们会害怕你,排斥你,最终毁灭你。"林博士的声音变得柔和,几乎是怜悯的,"而在我这里,你是女王,是进化先锋。"
简安看着镜中的怪物,胃部一阵绞痛。林博士是对的——即使他们阻止了轰炸,即使找到了治愈方法,人类世界还会有她的位置吗?
就在这时,梦境边缘突然亮起一道银光。林博士猛地转头,表情变得警惕:"不!他不该能进入这里!"
银光扩大,形成一个门户。马嘉祺的身影从中走出,周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在精神世界里,他看起来比现实中更加...完整。没有疲惫,没有伤痛,只有纯粹的意志力。
"简安。"他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抓住我的手。"
林博士尖叫起来,黑色的藤蔓如潮水般涌向马嘉祺。简安没有犹豫,冲向那道银光。当他们的手相触时,整个梦境剧烈震动。
"抓紧!"马嘉祺拽着她向门户退去,"别回头看!"
但简安还是回头了。最后一瞥中,她看到林博士的形象崩塌,露出里面更加可怕的本体——一个由无数变异体意识拼接而成的怪物,核心处是一张熟悉的脸...
然后她醒了。
简安剧烈喘息着,发现自己躺在安全屋的床上,浑身被冷汗浸透。马嘉祺坐在床边,同样呼吸急促,脸色苍白。他的鼻下有一道血迹,右眼布满血丝。
"你...怎么做到的?"简安声音嘶哑,"进入我的梦?"
马嘉祺用纸巾擦去鼻血:"不完全确定。握住你的手,集中精力想着要找到你...然后就到了那里。"
严浩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频率同步。"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根据父亲的数据,七号实验组的能力本就可以互补。而你们两个...似乎特别契合。"
简安看向自己的手臂。黑色血管又扩散了,已经覆盖了三分之二的身体。阻断剂正在失效。
"多久了?"她问。
"六小时。"马嘉祺说,"赵岩来电,林博士的傀儡正在集结。他们找到了她的主意识藏身处——北郊的通讯塔。她利用那里的设备增强信号,控制网络。"
严浩翔调出地图:"问题是,那里已经被变异体包围。普通方法无法接近。"
"还有更糟的消息。"贺峻霖走进房间,脸色凝重,"浩翔完全破解了严博士的研究。关于抗体...关于治愈方法..."
他的犹豫让简安胃部一阵冰凉。马嘉祺接过平板,快速浏览后表情变得异常平静:"明白了。"
"明白什么?"简安追问,"有什么方法?"
马嘉祺看向她,眼神复杂:"我的血。不只是抑制,而是完全清除病毒。严博士称之为'重置因子'。"
简安心头涌起希望:"那太好了!我们可以——"
"需要全部血液。"严浩翔打断她,声音低沉,"全身置换。供体...无法存活。"
房间陷入死寂。简安的世界仿佛在那一刻静止。马嘉祺的血能治愈她,但代价是他的生命?
"不。"她猛地摇头,"绝对不行。还有其他方法——"
"没有。"严浩翔痛苦地说,"父亲的研究很明确。七子中只有马哥是完全成功的共生体。其他人只有部分抗体,只有他...是完美的。"
简安看向马嘉祺,希望他能否认,但他只是平静地点头:"合理。我一直恢复得比别人快,受伤几乎不留疤..."
"所以这就是计划?"简安声音颤抖,"你牺牲自己,救我,然后...然后怎样?林博士依然在外面,成千上万的变异体依然在游荡!"
"不。"马嘉祺摇头,"不止救你。我的血可以制造大量血清。贺儿估计,500毫升就能生产足够治愈几十人的剂量。"
简安这才明白他们的真正计划。马嘉祺不只是要为救她而死,他是要成为拯救成千上万人的抗体工厂。
"还有多少时间?"她轻声问。
"阻断剂最多再撑18小时。"贺峻霖说,"而赵将军的轰炸倒计时...还剩16小时。"
马嘉祺站起来:"召集所有人。我们需要计划。"
会议短暂而沉重。刘耀文和宋亚轩已经从山区返回,带来了二十多名尚有战斗力的幸存者。所有人都知道了马嘉祺血液的价值,以及代价。刘耀文一拳砸在墙上,留下一个血印;宋亚轩默默流泪;严浩翔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半小时,出来时眼睛红肿。
只有马嘉祺看起来冷静如常,仿佛讨论的不是自己的生死。他分配任务,制定计划,就像过去无数次团队行动那样专业。
简安看着他,胸口疼得无法呼吸。这个十八岁的男孩,从十二岁起就被当作实验品,被改造成武器,却依然选择为他人牺牲。这不公平。这个世界不值得他这样做。
"还有一个方案。"
所有人都转向简安。她站起来,变异的手臂藏在袖子里:"让我连接林博士的网络。"
"不行!"贺峻霖立刻反对,"那正是她想要的!"
"听我说完。"简安深吸一口气,"在梦里,我看到她的真面目...她不是一个人。是无数意识的集合体,核心是..."
她看向马嘉祺:"是丁程鑫。"
震惊的沉默。马嘉祺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什么?"
"丁程鑫的意识还在那里,被林博士吞噬但没完全消化。"简安解释道,"我想...她需要高等接收者不只是为了扩展网络,还因为她的控制不稳定。她需要新鲜、强大的意识来维持统治。"
严浩翔突然明白了:"就像免疫排斥!她的意识在变异体网络中无法长期稳定!"
"所以我的计划是——"简安看向每个人,"让我成为新节点。但不是林博士的方式。我可以引导变异体,而不是控制他们。建立共存,而不是统治。"
"太危险了。"马嘉祺摇头,"你可能会完全变异,或者被林博士吞噬。"
"比你的计划危险吗?"简安反问,"至少我有机会活下来。而且...如果成功,我们不仅能阻止林博士,还能拯救那些还有救的感染者。不再需要轰炸,不再需要牺牲。"
房间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马嘉祺,等待队长的决定。他盯着简安看了很久,眼神中的挣扎清晰可见。
最终,他轻声问:"成功率?"
"不知道。"简安诚实地说,"但比你的计划高。"
马嘉祺转向贺峻霖:"医学意见?"
贺峻霖推了推眼镜:"理论上...如果简安能保持人性核心,同时接纳病毒...这可能创造一种新型共生关系。但风险极高。她可能会失去自我。"
"我需要志愿者。"简安说,"在我尝试连接林博士的网络时保护我的意识。就像马嘉祺在梦里做的那样。"
"七号实验组。"严浩翔恍然大悟,"父亲的设计...我们七人本就是一个完整的系统。马哥是核心,其他人是节点..."
"那就这么定了。"马嘉祺站起身,"我们分两步走。第一步,简安尝试取代林博士成为新节点。如果失败..."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如果失败,就执行原计划。他的牺牲。
"时间?"刘耀文问。
"现在。"简安说,"阻断剂效力越来越弱,我的变异程度越高,成功几率越大。"
准备工作迅速展开。贺峻霖给简安注射了最后一剂阻断剂,勉强减缓变异速度;严浩翔设置了一个电磁屏蔽圈,防止林博士过早察觉他们的计划;刘耀文和宋亚轩布置防御,预防变异体袭击。
马嘉祺将简安带到一旁:"你确定要这么做?"
简安看着他的眼睛——那么黑,那么深,像夜空一样包容一切:"你有更好的主意吗?"
马嘉祺沉默片刻,突然做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动作——他拥抱了她,紧紧地,仿佛要将她刻进骨血里。他的心跳透过胸膛传来,快而有力。
"那就回来。"他在她耳边说,声音低沉而破碎,"我需要...我们需要你活着回来。"
简安僵住了。这是马嘉祺第一次表现出如此强烈的情感,第一次承认"需要"。她想要回应,想要承诺一定会回来,但话语哽在喉咙里。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
当他们分开时,马嘉祺已经重新戴上了队长的面具,冷静而自制。但简安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脆弱,那比任何言语都珍贵。
"开始吧。"他说。
简安坐在房间中央,七子围成一个圆圈。贺峻霖将电极贴在她的太阳穴和手腕上,连接到一个改装过的脑电波监测器上。
"这会帮助我们追踪你的意识状态。"他解释道,"如果情况危险,我们会立刻切断连接。"
严浩翔调试着电磁设备:"理论上,我们可以通过增强七子的集体频率来支持你。就像...精神上的安全绳。"
简安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她开始放松意识屏障,让自己感知那些远处的"频率"。起初只是模糊的嗡嗡声,然后逐渐清晰——成千上万的变异体意识,像星辰一样散布在黑暗中。而在远方,那个强大的黑暗频率依然稳定地脉动着:林博士。
简安向那个频率伸出手...
刹那间,世界爆炸了。不,是她爆炸了,意识被拉扯成无数碎片,散落在浩瀚的网络中。痛苦难以形容,像是每个细胞都被撕裂。她想要尖叫,但没有声音;想要逃跑,但没有身体。
"简安!"
马嘉祺的声音像灯塔般指引着她。简安集中精力,顺着那个声音找回自我。慢慢地,她重新拼凑起意识,发现自己漂浮在一个陌生的空间里——比梦境更真实,比现实更虚幻。这是林博士的网络,意识的世界。
"你来了。"
林博士——或者说,那个以林博士形象出现的集合体——站在不远处。这里她看起来更加可怕,身体由无数蠕动的黑色触须组成,只有脸部还保留着人类特征。在她胸口,隐约可见一张人脸——丁程鑫,痛苦地扭曲着。
"我来了。"简安说,惊讶于自己声音的稳定,"结束这一切吧。"
林博士大笑,那声音像是千百人同时尖叫:"愚蠢的女孩!你以为带着几个小玩具就能对抗整个网络?"
她挥手间,无数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简安认出了他们——都是被吞噬的意识,有些已经完全变异,有些还保留着部分人类特征。他们抓住简安,撕扯她的意识,试图将她拉入永恒的黑暗中。
痛苦难以忍受。简安感到自己在消散,被同化...
就在这时,七道光束刺破黑暗。七条银色的"绳索"连接到简安身上,传来熟悉的力量——马嘉祺的坚定,严浩翔的智慧,贺峻霖的温柔,刘耀文的勇气,宋亚轩的敏感...甚至还有一丝张真源和丁程鑫的残留意识。
"我们与你同在。"马嘉祺的声音通过网络传来,"反击!"
简安抓住那些连接,让七子的力量流经自己。她不再抵抗黑暗,而是接纳它,然后用自己的方式重塑它。这不是征服,而是...引导。
林博士尖叫起来,感觉到网络的控制权在流失:"不!这是我的王国!我创造的秩序!"
"你的秩序建立在痛苦之上。"简安向前走去,每一步都更加坚定,"看看他们——这些意识,这些生命!他们不是工具,不是武器!"
她伸手触碰林博士胸口的丁程鑫的脸。刹那间,一段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医院。丁程鑫濒临死亡,林博士的意识趁机侵入。她承诺救他,但代价是服从。绝望中,他同意了...却不知道会变成什么。
"他还有人性!"简安喊道,"他们都还有!你只是压制了它!"
随着她的触碰,丁程鑫的脸开始挣扎,试图摆脱黑暗。其他被吞噬的意识也开始骚动,网络剧烈震荡。
"你不能这样!"林博士疯狂地攻击简安,"我需要这个网络!没有它我会死!"
"你已经死了。"简安平静地说,"真正的林昭死在实验室里。你只是她执念的阴影,扭曲的记忆。"
这句话像是触发了什么。林博士的形象开始崩塌,露出核心——一个哭泣的女人形象,被无数黑色触须缠绕。
"我只是想拯救..."那个形象呜咽着,"治愈世界...为什么没人理解..."
简安突然感到一阵怜悯。林博士确实曾经是位想要救人的科学家,只是被自己的野心和军方的贪婪扭曲了。
"安息吧。"她轻声说,"让我们来完成。"
最后的抵抗消失了。林博士的核心形象化为光点消散,黑色触须失去了凝聚力。简安站在网络的中心,感受到无数意识的注视——恐惧的,困惑的,期待的...
她深吸一口气(如果意识体需要呼吸的话),然后向整个网络发送了一个清晰的信号:
自由/选择/共存
没有强迫,没有控制,只是邀请。慢慢地,一个接一个,意识们开始回应。有些选择离开网络,回归独立的沉默;有些选择留下,但不再是被迫的。
丁程鑫的脸浮现在简安面前,微笑着,然后化为光点消散。他终于自由了。
简安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连接感,不是控制,而是...理解。她能看到城市里每个变异体的位置,能感知他们的状态。大多数低等变异体确实只剩本能,但还有相当数量保留着部分人性,可以被引导,甚至可能被治愈...
"简安!回来!"
马嘉祺的呼唤提醒了她。任务完成了,该回家了。简安顺着银色连接线返回,意识重新收缩,回到那个被七子守护的躯体...
她睁开眼睛,立刻被剧烈的疼痛淹没。黑色血管已经覆盖了全身,右眼完全变异,但她还能思考,还能感觉...还是她自己。
"成功了吗?"贺峻霖急切地问。
简安点头,声音嘶哑:"林博士...消失了。网络...现在是自由的。"
马嘉祺的手紧紧握住她的——那只已经完全变异的手:"而你?"
"我还是我。"简安看着自己灰黑色的手臂,"但也是...别的什么。我不确定是什么。"
严浩翔检查着数据:"不可思议...她的脑电波既有人类特征,又有接收者模式,但完全不同于林博士的记录..."
"能治愈吗?"马嘉祺问出了关键问题。
贺峻霖犹豫了:"理论上...马哥的血液可能仍然有效。但现在简安体内的病毒已经发生了某种变化...我不确定..."
"不用。"简安摇头,"我不需要治愈...至少不是完全治愈。这种状态...我能用它做好事。引导那接感,不是控制,而是...理解。她能看到城市里每个变异体的位置,能感知他们的状态。大多数低等变异体确实只剩本能,但还有相当数量保留着部分人性,可以被引导,甚至可能被治愈...
"简安!回来!"
马嘉祺的呼唤提醒了她。任务完成了,该回家了。简安顺着银色连接线返回,意识重新收缩,回到那个被七子守护的躯体...
她睁开眼睛,立刻被剧烈的疼痛淹没。黑色血管已经覆盖了全身,右眼完全变异,但她还能思考,还能感觉...还是她自己。
"成功了吗?"贺峻霖急切地问。
简安点头,声音嘶哑:"林博士...消失了。网络...现在是自由的。"
马嘉祺的手紧紧握住她的——那只已经完全变异的手:"而你?"
"我还是我。"简安看着自己灰黑色的手臂,"但也是...别的什么。我不确定是什么。"
严浩翔检查着数据:"不可思议...她的脑电波既有人类特征,又有接收者模式,但完全不同于林博士的记录..."
"能治愈吗?"马嘉祺问出了关键问题。
贺峻霖犹豫了:"理论上...马哥的血液可能仍然有效。但现在简安体内的病毒已经发生了某种变化...我不确定..."
"不用。"简安摇头,"我不需要治愈...至少不是完全治愈。这种状态...我能用它做好事。引导那些还能被引导的变异体,保护那些还能恢复的人类..."
她看向马嘉祺,不确定他会如何反应。牺牲已经不再必要,但他会接受一个半人半怪物的同伴吗?
马嘉祺的回答是再次拥抱她,不在乎她变异的外表。他的心跳声传入她的耳朵,稳定而有力。
"欢迎回来。"他只说了这一句,但足够了。
窗外,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赵岩准时来电,当得知林博士已被消灭时,他沉默了很久。
"轰炸计划取消。"他最终说,"但城市仍在隔离中。我们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
"我们知道。"马嘉祺看着简安,嘴角微微上扬,"我们会找出办法。共存的办法。"
通讯结束后,团队聚集在窗前,看着阳光洒满城市的废墟。死亡与生机并存,毁灭与希望同在。简安站在他们中间,既不完全是人,也不完全是怪物,而是某种新的可能性。
马嘉祺的手悄悄找到她的,十指相扣。那种微妙的连接再次出现,但这次没有痛苦,只有温暖。
七子与一个特别的女孩,对抗过末日,面对过死亡,现在,他们将共同面对未来——无论那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