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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银铃烬

卯时未至,虞清梧便已换上侍女衣裳,青玉令牌贴身藏着,随一名哑仆穿过蜿蜒密道。潮湿的霉味混着血腥气钻入鼻腔,她指尖掐进掌心,强迫自己冷静。

天牢最底层,铁链摩擦声刺耳。

"清梧?"

沙哑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虞清梧猛地扑向铁栏。借着壁上微弱的火把光,她看见祖父虞相国靠坐在墙角,虽面容憔悴,但身上并无明显伤痕。

"祖父!"她声音发颤,伸手穿过铁栏去握老人枯瘦的手,"他们可曾用刑?"

虞相国摇头,浑浊的眼底却闪过了一丝锐利:"萧无涯不敢。"他咳嗽两声,压低自己的声音,"他怕我死了,南疆那些旧部会反。"

虞清梧心头一震。她早知祖父年轻时曾镇守南疆,却不知他在那边还有势力。

"丫头,你怎么进来的?"虞相国忽然抓紧她的手,"玄甲卫把守森严......"

"是......三殿下。"她抿了抿唇,"他答应帮我见您。"

老人目光一沉:"南宫昭?"他盯着孙女的脸,似要看穿什么,"他为何帮你?"

虞清梧喉头发紧:"他要与我......假成亲。"

铁链哗啦一响,虞相国猛地坐直:"你答应了?"

"只有这个办法能保命。"她低声道,"虞府已被围,我无处可去......"

老人沉默良久,终是长叹一声:"罢了,能活命就好。"他粗糙的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只是那个三皇子......"

话未说完,远处突然传来脚步声。

虞相国迅速塞给她一枚铜钱大小的玉牌:"收好!这是调动南疆死士的令符。"他语速极快,"丫头,南宫昭此人心思难测,你务必小心。他与萧家虽势同水火,但皇家之人,从无真心。"

脚步声渐近,虞清梧急道:"祖父,姑姑的白玉扣里藏了皇陵密道图,您可知——"

"快走!"虞相国突然推开她,"记住,无论南宫昭说什么,都别全信!"

哑仆从暗处闪出,拽着虞清梧退入密道。

子时,虞清梧避开巡逻的侍卫,来到荒废的偏院。西府海棠在月色下摇曳,花瓣飘落如血。

"看来虞相国精神不错。"

南宫昭的声音从树后传来。他今日未着华服,一袭墨色劲装,腰间玉珏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虞清梧握紧袖中的南疆令符:"殿下偷听?"

"何须偷听?"他轻笑,"天牢里可全是我的人。"忽然逼近一步,"老相国他是不是警告你,别信我?"

夜风拂过,海棠花落在两人之间。虞清梧抬眸,金瞳直视着他:"殿下若想合作,不如坦诚些——先帝遗诏,到底关系着什么?"

突然,远处传来号角声。两人同时转头——皇城方向,火光冲天。

"开始了。"南宫昭眯起眼,"萧无涯果然等不及了。"

虞清梧心头一跳:"什么开始了?"

"清君侧。"他勾起唇角,眼底却毫无笑意,"以诛杀'祸国妖女'的名义——也就是你,虞姑娘。"

夜风骤烈,海棠纷飞如雨。

虞清梧指尖发凉,皇城的火光映得她脸色苍白如纸:“他们竟要以我为借口清君侧?”她攥紧袖口的南疆令符,忽觉这枚小小的玉牌重若千钧。

南宫昭转身面向她,伸手将飘落她肩头的海棠花瓣拂去,动作轻柔得近乎暧昧:“慌什么?”他垂眸望着她,眼中流转着莫测的光,“本殿下既答应保你祖父,便不会食言。天牢的守卫早被我替换,老相国此刻怕是正喝着新茶。”

马蹄声如雷般炸响,数十名玄甲卫举着火把闯入偏院。为首的将领提着长枪,目光如毒蛇般锁定虞清梧:“奉太后懿旨,缉拿妖女虞清梧!她妖言惑众,意图颠覆朝纲!”

虞清梧本能地后退半步,后腰却撞上身后的海棠树。就在玄甲卫们步步逼近时,南宫昭突然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的力道带着不容挣脱的霸道。他的掌心温热,将她冰凉的指尖尽数包裹。

“我的皇妃,也是你们能抓的?”南宫昭漫不经心地扬起下巴,玄色劲装在火光中猎猎作响,腰间玉珏随着动作轻晃。

“我的皇妃,也是你们能抓的?”南宫昭漫不经心地扬起下巴,玄色劲装在火光中猎猎作响,腰间玉珏随着动作轻晃。

为首将领脸色骤变,枪尖微微发颤:“三殿下!这女子乃虞家余孽,太后命我们……”

“住口!”南宫昭猛地将虞清梧护在身后,袖口扫落一片海棠花瓣,“虞家蒙冤,本殿下正要禀明皇兄彻查。倒是你们——”他突然抽出腰间软剑,剑锋挑起将领的下颌,“深夜私闯皇子府,究竟是奉太后懿旨,还是萧无涯的密令啊?”

四周空气瞬间凝固。玄甲卫们面面相觑,握刀的手渗出冷汗。虞清梧感受着南宫昭后背传来的温度,心跳却因他话中暗藏的玄机而漏了一拍——他竟直指萧无涯?

“三殿下莫要血口喷人!”将领涨红着脸怒吼,“太后仁德,岂会纵容谋逆……”

“仁德?”南宫昭冷笑打断,手腕翻转间剑锋已抵在对方喉间,“那本殿下问你,先帝驾崩当夜,玄甲卫为何擅自封锁宫门?还有,虞妃娘娘的暴毙……”他故意拖长尾音,目光扫过众人骤缩的瞳孔,“这些事,太后可曾解释过?”

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又一队玄甲卫疾驰而来,中间簇拥着一顶鎏金马车。车帘掀开,萧太后头戴凤冠,周身披着猩红大氅,宛如暗夜中张开獠牙的恶兽。

“南宫昭!”她的声音像淬了毒的银针,“你私藏虞府余孽,意图谋反,该当何罪?”

南宫昭却不慌不忙,将虞清梧的手重新扣入掌心,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上的薄茧:“母后这话说得有趣。儿臣与未婚妻月下谈心,何来谋反一说?”他突然举起两人相握的手,火光映得他眼底笑意森然,“倒是母后,深夜调动军队包围皇子府,究竟是想清君侧,还是……”他刻意压低声音,“清皇子?”

萧太后凤目圆睁,凤冠上的东珠剧烈晃动:“何时有的婚约?哀家竟从未听闻!”她死死盯着南宫昭扣住虞清梧的手,仿佛要将那交握的十指灼穿。

南宫昭却勾起唇角,带着几分顽劣的戏谑:“母后莫不是忘了?先帝曾给了我一张未经书写的圣旨啊。”他故意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绸缎,展开时只露出空白的内页,“当时父皇说,待儿臣遇上心仪之人,便可将婚书写于其上——如今看来,倒是派上用场了。”

虞清梧指尖微颤,这才明白他为何如此有恃无恐。先帝临终前独独赐他空白圣旨,看似恩宠,实则在皇家权谋中埋下了最锋利的暗刃。

“你!”萧太后喉间发出一声闷响,涂着丹蔻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好个巧舌如簧的三皇子!那婚期……”

“明日。”南宫昭毫不犹豫地截断她的话,金瞳中闪过一抹算计的光,“既然母后如此关心,那便定在明日。我已命人备下十里红妆,届时还请母后赏脸观礼。”

夜风卷着海棠花瓣扑进鎏金马车,萧太后死死攥住车帘,绣着凤凰的绸缎在她指间扭曲成团。她咬着牙,将满腔怒火化作一抹森然笑意:“既是你的事,哀家自是不好插手。只是这婚期……”她刻意拖长尾音,眼中杀意翻涌,“倒真是仓促得很。”

“仓促些好。”南宫昭将虞清梧往怀中带了带,温热的呼吸扫过她耳畔,“毕竟,本殿下一刻也等不及,将虞姑娘娶回府中。”他抬眸直视萧太后,目光如淬了毒的箭,“母后说,是不是?”

萧太后猛地甩开车帘,鎏金马车在夜色中疾驰而去。玄甲卫们面面相觑,最终在将领的示意下匆匆撤离。

偏院重归寂静,唯有海棠花瓣簌簌落在两人肩头。

虞清梧挣脱他的怀抱,后退半步:“明日成婚?你疯了?”

南宫昭把玩着腰间玉珏,笑意不达眼底:“唯有快刀斩乱麻,才能断了萧家的算计。”他突然逼近,鼻尖几乎要触到她的,“虞姑娘,从明日起——”他压低声音,“你我便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乾元殿内,礼乐喧天。

虞清梧身着华丽嫁衣,在喜娘搀扶下,缓缓步入这座象征皇权的巍峨宫殿。红绸漫卷,烛火摇曳,将殿内众人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高台上,傀儡皇帝南宫凛端坐在龙椅之上,神色平静,却难掩眼中复杂的情绪。一旁的萧太后笑容虚假,凤冠上的东珠随着她微微颤抖的身躯轻轻晃动。

“一拜天地!”

虞清梧与南宫昭并肩而立,缓缓弯腰。她能感觉到身旁南宫昭沉稳的气息,也能感受到殿内无数道目光如芒在背。远处,玄甲卫们笔直站立,手按刀柄,看似是在维持秩序,实则暗藏杀机。

“二拜高堂!”

转向皇帝与太后时,虞清梧福身行礼。

她抬起头,正对上傀儡皇帝南宫凛的目光,那眼神中似乎有探究,有无奈,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而萧太后则死死盯着她,眼中的恨意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夫妻对拜!”

当虞清梧与南宫昭额头相触的瞬间,整个乾元殿都安静了下来。这一刻,仿佛时间都为之停滞。礼成的那一刻,鼓乐再次响起,欢呼声响彻宫殿。

婚宴之上,南宫昭牵着虞清梧向来宾敬酒。每到一处,都有人恭贺,可那话语中的真假,只有各自心知肚明。行至皇帝身前时,南宫昭举起酒杯:“皇兄,今日小弟成婚,还望皇兄多多照拂。”

南宫凛看着眼前这对新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三弟大喜,朕自然开心。望你们夫妻二人,和和美美,白头偕老。”他的声音平稳,却像是在宣读圣旨一般,少了几分人情味。

萧太后在一旁冷冷开口:“哼,倒是会挑日子,如此仓促,不知安的什么心。”

南宫昭却不恼,反而笑道:“母后说笑了,情到深处,自然等不及。”说着,他握紧虞清梧的手,眼中满是深情。虞清梧配合着他,脸颊微红,低头不语。

酒过三巡,夜色渐深。

虞清梧被送入洞房,她坐在床边,听着外面渐渐平息的喧闹声,心中却愈发紧张。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推开,南宫昭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醉意。

“呼……”南宫昭关上门,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他走到虞清梧身边坐下,“今日一切顺利,多亏有你。”

虞清梧抬起头:“接下来怎么办?”

南宫昭抬手松了松领口繁复的金扣,指尖拂过脖颈处被喜服勒出的红痕,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自然是好好扮演你的三皇妃。不过不了几日,就是王妃了——”他斜睨着虞清梧紧绷的肩膀,“皇室皇子但凡娶了妻,都要封王立府。届时我们搬出宫去,这皇城的破规矩,眼不见心不烦。”

虞清梧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上冰凉的喜帐支柱。红烛将南宫昭的影子投在帐幔上,像一头蛰伏的猛兽:“所以这几日要继续演下去?”

“当然。”南宫昭扯下腰间缀着的玉佩,随手丢在妆奁上,玉珏相撞发出清响,“而且不能分房睡——”他挑眉望着虞清梧骤然绷紧的脊背,故意拖长尾音,“这宫里眼线比蚂蚁还多,若让萧太后逮到分房的把柄,你我苦心布置的戏,可就白演了。”

虞清梧攥紧裙摆,嫁衣上的珍珠硌得掌心生疼。红烛摇曳间,南宫昭的影子在帐幔上舒展,化作张牙舞爪的形状。她刚要开口反驳,却被对方截断:“凑合挤一挤吧。成个亲累死了,本宫要休息了。”

话音未落,他已毫不客气地掀开锦被,玄色中衣半敞着,露出劲瘦的腰线。床榻发出吱呀声响,虞清梧僵在原地,看着南宫昭侧身躺下,发丝散落在绣着并蒂莲的枕头上。

“还愣着干什么?”他闭着眼,却精准地拍了拍身旁空位,“难不成要本宫抱你过来?”

虞清梧盯着南宫昭的背影看了片刻,突然起身从榻上扯下一个绣枕,转身就往地上铺。

"你这是做什么?"南宫昭支起身子,挑眉看她。

"殿下金尊玉贵,自然睡床。"虞清梧头也不抬地整理着地上的被褥,"我睡地上就好。"

南宫昭嗤笑一声:"三皇妃新婚之夜睡地上,明日传到萧太后耳朵里,你猜她会怎么想?"

虞清梧动作一顿。

"过来。"南宫昭拍了拍身侧的空位,语气不容置疑,"本宫保证不动你。"

烛火噼啪作响,虞清梧犹豫片刻,终是抱着枕头挪到床边。她贴着最外侧躺下,整个人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南宫昭忽然翻身拍了拍她:"放松点,你这样像是要赴刑场。"

虞清梧猛地往床边一缩,差点滚下去。南宫昭眼疾手快地揽住她的腰,将她拽了回来:"小心。"

两人此刻近在咫尺,虞清梧能清晰地看见他睫毛投下的阴影,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她的银铃突然轻轻颤动,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南宫昭的目光落在她腰间的银铃上:"它好像......很讨厌我?"

"它只是对危险比较敏感。"虞清梧硬邦邦地回道。

南宫昭低笑一声,突然伸手拨弄了一下铃铛:"那它现在怎么不响了?"

虞清梧一怔,这才发现银铃不知何时已安静下来。

"睡吧。"南宫昭收回手,翻身背对着她,"明日还要应付宫里的那些人,有的累呢。"

虞清梧盯着他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银铃。铃舌上的异族文字在烛光下泛着微光,她忽然想起祖父的警告——"皇家之人,从无真心"。

窗外,一轮冷月高悬。虞清梧悄悄从发间取下一根银簪握在手中,这才缓缓闭上眼睛。

晨光熹微时,虞清梧被一阵轻微的关门声惊醒。床榻另一侧早已冰凉,唯有枕上几缕墨色长发证明昨夜有人在此安寝。

她撑起身子,发现妆台上多了一盏温热的安神茶,底下压着张字条:"近日勿出殿门,萧家耳目甚多。"落款处画了只简笔狐狸——是南宫昭的标记。

虞清梧揉碎字条丢进香炉,青烟腾起时,门外传来侍女恭敬的询问:"三皇妃可要传早膳?"

连续三夜,虞清梧都在半梦半醒间感受到有人归来。

有时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有时沾着地牢的潮湿霉味。最惊心的是昨夜,她模糊看见南宫昭站在铜镜前包扎右肩伤口,月光下那道贯穿伤深可见骨。

"看够了?"他突然转头,染血的手指按在她唇上,"别问。"

"啪嗒"一声,虞清梧手中的茶盏砸在地上,碎瓷四溅。

"天牢被劫?"她猛地站起身,腰间银铃剧烈震颤,"那我祖父——"

"三皇妃慎言。"前来报信的影卫眼神闪烁,"太后震怒,正命人彻查此事。"

虞清梧指尖掐进掌心,强自镇定地挥退下人。窗外的海棠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娘娘,吉时到了。"侍女捧着大红吉服进来,"今日是殿下封王的大日子。"

朱雀大街上,南宫昭一袭墨色蟒袍,金冠玉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接过圣旨时,虞清梧清晰地看见他袖口渗出的血迹染红了内衬。

"臣,领旨谢恩。"

礼炮声中,南宫昭转身向她伸出手。虞清梧搭上他的掌心,触到一片冰凉。他借着宽袖遮掩,在她腕间快速划了三个字:"已送南疆"。

靖王府的朱漆大门缓缓关闭,隔绝了所有窥探的视线。南宫昭突然踉跄了一下,虞清梧下意识扶住他,摸到满手黏腻。

"你......"

"无妨。"他推开她,扯开衣领露出狰狞的伤口,"天牢的机关比预想的麻烦。"

虞清梧的银铃突然飞起,九根银丝缠绕在伤口上,铃舌渗出淡绿色的药汁。南宫昭闷哼一声,眼底闪过诧异:"你竟会用南疆疗蛊术?"

虞清梧盯着他不断渗血的伤口,"所以这几夜你都在......"

"和萧家人玩捉迷藏。"南宫昭突然扣住她手腕,"听着,虞相国此刻应该已经过了漓江。但萧家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接下来——"

"我要当好靖王妃。"虞清梧接话,指尖拂过银铃,"扮演恩爱夫妻,麻痹萧家?"

南宫昭低笑,染血的手指突然抚上她脸颊:"聪明。"他凑近她耳畔,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肌肤上,"不过王妃可能要先学学......怎么给夫君更衣。"

虞清梧耳尖一热,正要反驳,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墨七慌张地闯进来,"萧大将军带人围了王府,说要搜查南疆叛党!"

南宫昭眸光一冷,突然将虞清梧拉进怀里:"爱妃,该演重头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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