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珊病倒了。
大概是灵力尽失之后的后遗症。
没了灵气的滋养,身体的抵抗力比普通人还要差些。
不过倒下的时机倒也不算太差。
罗华原本还在发愁怎么在董珂动手那天顺理成章地跟单珊待在一起。
她那几天课多实验也多,上午下午都排满了,硬要凑过去反而显得刻意。
如今她一病,学校那边请了假,实验室也去不了,他连借口都不用找了。
上午十点,罗华坐在单珊床边。
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另一只手的掌心躺着两粒退烧药,额温枪搁在床头柜上,屏幕还亮着——刚刚测完,三十九度一。
"来,把药吃了。"罗华把杯子和药放到床头柜上,伸手把单珊从被子里捞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她的身子滚烫,隔着睡衣布料都能感觉到那股不正常的热度。
单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接过药塞进嘴里,就着他的手喝了口水咽下去。
然后整个人软塌塌地重新倒回枕头里,用那双被烧得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鼻子不通气,声音闷闷的:"冷。"
"我去给你插热宝?"罗华说着就要起身。
"不要。"单珊从被子里伸出胳膊,掌心朝上张开,手指勾了勾,"要抱。"
罗华拿她没办法,脱了拖鞋掀开被子躺上去,小心地把人揽进怀里,避开她发烫的额头,让她的脸埋在自己胸口。
单珊拱了拱脑袋,找了个舒服的角度,深吸了一口他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然后闷声嘟囔了一句含含糊糊的话。
"什么?"罗华低头看她。
"喜欢你。"她闭着眼睛又说了一遍,声音黏黏糊糊的,像被烧化了的糖。
罗华的心口软了一下。
他低头,嘴唇贴上她的发旋,落了一个极轻的吻:"嗯。我也爱你。"
爱是比喜欢更深的东西。
"哄我睡觉。"生病的单珊比平时娇气得多,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不撒手,声音拖得长长的,尾音往上翘。
"好。"罗华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掌心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布料,一下一下,节奏缓慢而均匀。
他想了想,开始讲一个故事——关于一明一暗、同父异母的两个兄弟。
一个在城里长大,体面风光;一个在农村长大,风吹雨打。
两个人生下来就被命运推向了截然不同的轨道,却又在某一天因为同一个目标而相遇。
单珊迷迷糊糊地听着,意识在睡意和清醒的边界上晃荡。
这个故事,说的不就是罗华和董珂么?
她混沌的大脑里闪过这个念头。
那你们什么时候才会跟我坦白呢?
什么时候才能向她坦白?
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从开始让董珂假扮他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如果他们都能活下来,都没有被法律清算,那到最后——谁都不可能放手。
他们都清楚这一点。
他的手停在半空,目光落在她微微翕动的嘴唇上。
罗华的声音放得极轻,他在自言自语,也在问一个不会被回答的问题:"你会原谅我吗?会依然接受我们两个吗?"
几不可闻的风声从窗缝里渗进来,把那句话吹散了。
罗华确认她睡熟了之后,缓缓抬起她搭在自己腰上的胳膊,一点一点地抽身出来。
他给她掖好被角,把踢开的被子边缘仔细地压平整,又弯腰用嘴唇在她滚烫的额头上贴了一下,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卧室。
他没关门,方便时刻注意单珊的状态。
厨房里,砂锅已经端上了灶台。
他淘了米,切了几片姜,又从冰箱里翻出一小袋干贝泡上。
米香慢慢弥散开来,白色的蒸汽裹着甜润的谷物气息氤氲在小小的厨房里。
手机在料理台上震了一下。
罗华擦了擦手,拿起来——一个陌生号码,只发了一个句号。
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字。
但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董珂得手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黄昏日落,天边烧着一片沉沉的金红色,把对面楼房的玻璃窗映得像一面面融化的铜镜。
逢魔时刻,昼与夜交替的边界。
再等一等,等天完全暗下来,等董珂摸进赵怀林的别墅,打开那个保险箱,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罗华把手机放回料理台上,继续搅动锅里的粥。
米粒在沸水里翻涌着,咕嘟咕嘟冒着小泡。他对董珂那边的事不需要操心太多。
罗华需要做的只有眼前这一件事:守好这锅粥,守好卧室里那个发着烧睡觉的人。
粥煮到一半,卧室方向传来一阵窸窣的动静。
罗华放下勺子快步走过去。
单珊整个身子蜷缩起来,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肩膀微微发抖,仔细听还能听到细微的啜泣声。
他单膝跪在床边,伸手探上她的额头,温度好像降了一点。
“单珊?怎么了?”
单珊睁开眼睛,泪珠顺着眼角滑下来,眉头皱成一团。
她张了张嘴,声音像小猫叫唤:“疼。”
“哪疼?”
“小腹……月经来了。”她哼唧着,整个人委屈得不行,鼻尖都红了,“血……好像染到床单上了。”
罗华把手伸进被子里探了一下,指尖触到一小片湿濡。
他抽出来看了一眼,指腹上沾了些暗红色的血迹。
面色不变地抽了张纸巾擦掉:“我去给你拿止疼药。吃了药我抱你去书房躺会儿,等我换完床单再回来。”
单珊鼻音很重地“嗯”了一声。
罗华从药箱里找了止痛片让她吃下,一边喂水一边疑惑地问:“以前这个时候你也没疼过啊。是不是这次偷偷吃冰的了?”
单珊咬着下唇,摇头:“没吃。”她没法说是因为灵力没了,那些被压了十几年的大大小小的毛病一股脑全找上来了。
罗华叹了口气,又给她测了次体温,三十八度,降了点。他想着等会儿喂她喝了粥再吃一遍退烧药。
刚要把她抱起来,单珊轻轻摇了摇头:“先去卫生间。”
罗华恍然“卫生巾在哪?我去给你拿。”
单珊指了指衣柜里一个抽屉的位置。
罗华拉开抽屉找到那包东西递给她,然后把她抱进卫生间。
他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上:“真不用我帮忙?”
单珊有气无力地推着他的胸口,声音蔫蔫的:“不要。”
罗华没坚持,但还是不放心地站在门口没走,侧耳听着里面的动静,生怕她发着烧站不稳摔着。
单珊一开门差点撞上他的胸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用毯子裹了个严实,打横抱起来放到了书房的沙发床上。
“乖乖待着,我去换床单。”罗华拍了拍她的发顶,又叮嘱了一句,“别睡着了。等一会儿喝了粥、吃了药再睡。”
单珊拽了拽毯子,把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只露出眼睛看着他,点了点头。
罗华回卧室把弄脏的床单撤下来,换上干净的,又去厨房盛了碗粥端进书房。
单珊已经靠着沙发背昏昏欲睡了,他坐到她旁边,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一勺一勺地喂。
她闭着眼睛张嘴,喝了小半碗就摇头不肯再喝了。
罗华又喂她吃了药,还没等把她抱回卧室的床上放好,她已经又睡熟了过去。
罗华像个贤惠的人夫,去插了热宝,用毛巾裹好,轻手轻脚地放在她小腹上。
做完这些,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又是陌生号码发来的句号。
这一次的意思是——董珂已经拿到了证据。
罗华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进了卫生间,挽起袖子,把换下来的床单泡进了冷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