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无忧听见了那些此起彼伏的哭喊声。
分别走到最左和最右侧门外的陈非和黎东源自然也听见了。
两人隔着老远的距离对视了一眼,都看出来了对方眼里的诧异和凝重。
他们所了解的冥婚习俗里,没有这么多新娘啊?
这下有点不好分辨祝无忧的所在了。
硬着头皮找吧。
祝无忧又听了一会儿姑娘们惊慌失措的求救声,没提取出更多有用信息,便收回思绪,又开始在小房间里四处转悠。
房间简陋,几乎一目了然。
于是她的视线又落回到了那口十分显眼的棺材上。
这次她没再试图推开它,而是弯下腰,凑近了看棺身上刻着的东西。
之前她以为是花纹的那些线条,这一看才发现——哪是什么花纹,这是佛教经文!
密密麻麻的梵文字符从棺盖一直延伸到棺身,排列得整整齐齐,笔画遒劲有力。
祝无忧皱着眉辨认了一会儿。
看起来像六字真言咒,但……又不太像。
她撇了撇嘴。
她是道家女娲后人,对佛教的东西可以说是——
一知半解。
要是赵吏在就好了。
那家伙前世是和尚来着。
祝无忧还在研究棺材,陈非和黎东源正装作扫地的模样,端着扫帚走到每一扇紧闭的门前,借着弯腰扫灰的动作侧耳辨别声音。
两个人快要走到中间时,从后院的月亮门走进来两个人。
一个是刚才的管家。
另一个走在管家前面半步,大腹便便,穿着锦缎长袍,管家在他身后弯着腰,姿态卑微得几乎要贴到地上去。
“老爷,今天招的人多,天黑之前一定能把后院打扫出来。”管家陪着笑脸说。
“要又快又好。”被称作老爷的男人捋着胡须,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阴冷,“承业爱干净。若是惹了他不快,后果自负。”
话是对管家说的,但他的眼睛却扫过整个后院——不仅落在那些低头扫地的玩家身上,也落在那些紧闭的房门上。
视线里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恶意。
陈非和黎东源都看出来了。
那种目光不像是在看活人,更像是在看——食物。
“放心吧,老爷。”管家连连点头,“我一定仔仔细细地检查好。”
“嗯。”老爷捋着胡须,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一会儿让永信大师来做个法事,让这些新娘子都安安静静的,不能吵到我儿的兴致。”
管家弯腰点头如捣蒜。
两人说完,一前一后离开了后院。
陈非和黎东源这才直起身,目光阴沉地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隔着一道墙,祝无忧听不真切他们的对话,但也能提取出不少信息。
到晚上,鬼新郎就会出现。
那个被称为“永信大师”的和尚八成不是什么好人——帮着这家人豢养厉鬼,能是什么好东西?
陈非和黎东源能分析出来的就更多了。
比如,他们和那些新娘,估计都是那位死去少爷的食物。
得尽快找到悠悠,让她晚上小心些,别着了道。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把她救出来?
你以为他们刚才没试过吗?
黎东源和陈非不约而同地看了看手上的伤。刚才他们找了各种能找到的工具撬锁——铁丝、小刀、甚至捡了块石头去砸。
可惜,锁头完好无损,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要是祝无忧在外面能看见那些锁,可能会认出来——锁头上也刻着佛经,和棺材上的一样,是专门用来封印邪祟的。
外物打不开。
陈非和黎东源终于来到了最中间的一间。
这是最后一间了。
两个人心里都有些发慌。
要是悠悠不在这间屋子,那他们短时间内就找不到她了。
他们在外面借着扫地的动作仔细听屋内动静。
一点声音都没有。
“没声音。”陈非压低声音说。
“应该就是悠悠了。”黎东源点头。
和其他房间里那些或哭得撕心裂肺、或骂得不堪入耳的声音相比,这么安静淡定的,也就悠悠能干出来了。
黎东源背过身去,假装弯腰扫地,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陈非轻轻敲了下门,压低声音唤道:“悠悠?”
他们猜对了。
这个房间里的确是祝无忧。
她正瘫在床上,一副累惨了的模样。
事实上她也的确累惨了——在力量被封印的情况下,她尝试了各种术法都没能打开棺材之后,决定一力降十会,暴力开棺。
结果显而易见。
一点用都没有呢。
某种程度上和陈非黎东源撬锁无果的结果有异曲同工之妙。
躺在床上摆烂的祝无忧听到敲门声,紧接着就是陈非叫她名字的声音。
她噌的一下从床上弹起来,小跑到门口。
三个人隔着一扇门,压低声音交流信息。
“我想,门和屋里的棺材应该都会在晚上打开。”祝无忧说。
“而今天的禁忌条件大概就是后院要打扫干净,以及不能大喊大叫。”陈非补充。
“大喊大叫不是针对新娘的吗?”黎东源问。
“应该不单纯针对新娘。”陈非皱着眉分析,“这一关的门神估计就是那个鬼新郎。不能让鬼新郎不满——之前那个老爷提到他‘爱干净’,‘不能吵到他’,这两个应该都是禁忌条件。”
“这鬼新郎事儿还挺多。”黎东源吐槽了一句。
他心里很不爽。
第一个让悠悠穿上嫁衣的,竟然不是他!而是游戏里的门神!
过分!太过分了!
“有人来了。”
黎东源眼尖,瞥见管家的身影从月亮门那边晃过来,连忙低声提醒。
“晚上小心。”
陈非只来得及留下这一句话,便和黎东源一起端着扫帚装作扫地的样子,慢吞吞地往后院另一头挪。
管家是来检查后院干净与否的。
玩家人数不多,但足够把院子打扫干净了。而且这道门里没有新人,都知道规矩——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地干活,没人敢偷懒。
进展自然很快。
管家一边走一边看,时不时点点头,偶尔停下来用鞋尖拨一拨墙角的灰,挑剔得很。
“好了,可以吃饭了。”他终于满意了,站在院子中央高声道,“一炷香后到院子里待命。听懂了吗?”
玩家们纷纷点头。
一个家仆打扮的NPC背对着他们,在前面领路。
陈非和黎东源跟在其他玩家后面,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四处观察。
穿过月亮门,是一处花园。
但和正常的花园布置不太一样——这里没有花。
九个假山分别立在各个角落,错落有致,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假山上落着几只乌鸦,一动不动,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从花园里走过的人。
“不对劲。”陈非推了下眼镜,压低声音,“乌鸦对腐肉的气息很敏感。”
“你的意思是——假山下面埋着尸骨?”黎东源很快就反应过来,“那个鬼新郎的?”
陈非表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嘶——”黎东源倒吸一口凉气,小心地瞥了一眼那几只乌鸦。
乌鸦并没有落在同一个假山上。
“看样子,他是被人分尸了。”黎东源低声说。
陈非刚要开口赞同,余光瞥见了一抹金红色。
他猛地回头。
视线尽头,一个穿着大红袈裟的僧人正不紧不慢地穿过花园的小径,朝后院的方向走去。
“永信大师。”陈非喃喃出声。
“什么?”黎东源没听清。
“刚才有个穿袈裟的僧人走过去了。”陈非收回视线,和黎东源对视一眼。
两人同时加快了脚步。
陈非突然捂着肚子,弯下腰,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痛苦:“诶呦……肚子疼……”
“兄弟,我朋友肚子疼!”黎东源立马搀住陈非的胳膊,冲前面喊了一声,“我扶他到旁边休息会儿!”
前面带路的家仆的头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转了过来。
面无表情,双眼无神,像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皮肤白得不正常,不是那种健康的白色,而是……纸的颜色。
“不可以——错过——时间。”
他一顿一顿地说着,像是不习惯说话一样。
黎东源心里一紧,连忙点头:“明白明白,不会错过时间。”
家仆闻言,看了他好几秒,像是在反应他话里的意思。
然后他又转过头去。
黎东源和陈非同时注意到一件更诡异的事——他在转过头和他们说话的时候,脚下走路的动作没有停,速度也没有变!
这个人……不,这个家仆,应该也不是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