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收拾完毕,跟着导游出发。
今天的景点是展馆。
一行人走在竹林间的小路上,雾气比昨天淡了些,但依旧笼罩着四周,看不清远处。
展馆是一栋圆形的木质建筑,灰扑扑的,门口立着一棵老树,树上挂着什么东西,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这是什么动物的皮啊?”程千里凑过去,伸手摸了摸。
凌久时也走过去,摸了摸,皱起眉:“这么细腻……这种动物在冬天野外绝对活不下去。”
祝无忧站在后面,看着那东西,面色凝重。
人皮。
她曾在冥府十八层地狱转悠过,在剥皮地狱见过。
“别碰。”
她上前,在两人手背上各打了一下。
程千里缩回手,委屈巴巴地看她。
凌久时也收回手,冲她笑了笑。
“凌爱姐姐,你怎么打凌凌哥呢?”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祝无忧回头。
徐瑾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了,正站在他们后面,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祝无忧歪了歪脑袋。
还没等她发力怼人,程千里先开口了。
“你多大啊,就随便管人叫姐?”
程千里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嫌弃。
他可听祝无忧的话了。
而且昨晚被祝无忧吓了一下,他对徐瑾可以说是十分防备。
徐瑾揪着斜挎包的背带,低下头,小声说:“我……我二十五。”
“那你比我女朋友大。”凌久时牵住祝无忧的手,一本正经地说,“她才二十二。”
徐瑾抬起头,眼眶微红,一副快哭了的模样。
她不明白。
不是说男人都喜欢小白花这款吗?
这话要是让祝无忧听见,怕是会笑疯。
小白花也得看情况啊。
这是门里,稍有不慎就丧命。
只要长了脑子的,就知道一个女孩儿不可能无缘无故对着一个陌生人楚楚可怜。
“记住,不要往上看。”
导游站在展馆门口,强调了两遍这句话。
祝无忧眯了眯眼睛。
不要往上看。
这就是今天的禁忌规则了。
她牵着凌久时,带着程千里往里走。
徐瑾闹了个没脸,但还是跟在他们身后。
祝无忧余光瞥见她,心里冷笑。
一般来说,一个女孩儿被这么说,不恼羞成怒也会抹不开脸的离开。
但她还跟着。
说没问题都没人信。
展馆是圆形的,穹顶很高,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展品——但没有人有心思看。
因为头顶传来鼓声。
“咚……咚……咚……”
那声音低沉又沉闷,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让人头皮发麻。
结合导游离开前的话,不难推测这是引诱过门人抬头看,以触犯禁忌。
没人敢抬头。
所有人低着头,沿着墙壁慢慢走。
走了一圈,祝无忧停在一幅壁画前。
壁画上画着一个故事——阿姐鼓的传说。
祝无忧瞥了一眼身边的徐瑾。
徐瑾的表情略显慌乱,虽然很快恢复正常,但那一瞬间的破绽已经被祝无忧捕捉到了。
“去后门看看?”祝无忧指了指后面。
“我害怕。”徐瑾捏紧了斜挎包带子,“我就不去了。”
祝无忧没理她。
也没人问她去不去。
后门推开,是一个小院子。
院子最里面的墙边坐着一个白发老太太,正低头磨药。
药碾子里传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老太太抬起头,看见他们,缓缓开口。
“古方奇药,驱病强体,妙手回春,去伪存真。”
祝无忧挑了挑眉。
表面上看是卖药。
实际上,这句话的重点在最后——去伪存真。
针对徐瑾的?
有意思。
“老人家。”凌久时走上前,礼貌地问,“我想问一下,展馆的壁画上,讲的是什么故事啊?”
老太太放下药碾子,慢悠悠地说:“姐姐和妹妹去参加葬礼。妹妹在葬礼上看上了一个男青年。回家后,姐姐就死了。”
“那您说的这个男青年……”祝无忧在老太太面前的凳子上坐下,指了指旁边的凌久时,“和他长得是不是一样帅?”
老太太看着她,把“一样”两个字拖长了些。
“是啊……一样……帅。”
祝无忧轻笑。
“那这药,怎么卖啊?”
“只要用到正确的地方。”老太太说得意味深长,“不要钱。”
“那给我来一份吧。”祝无忧的声音低了下去,“它一定能……物尽其用。”
她从老太太手里接过一包药粉,收进口袋。
站起身“走吧。”
他们来到展馆外部的一处梯子旁。
梯子是木头的,看起来很旧,通往屋顶。
“牧屿,你留在下面照应。”她说,“我和凌凌上去看看。”
程千里咽了咽口水。
“要不……还是我和凌凌哥上去吧?”他小声说,“万一上面有危险呢?”
祝无忧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放心吧,姐姐应付得过来。”
她转身,踏上梯子。
凌久时跟在后面。
屋顶边缘。
祝无忧站定,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神闪了闪。
满地都是尸骨。
白骨散落一地,在阴沉的天空下泛着惨白的光。
她蹲下,捡起一根鼓锤。
摸了摸地面。
不是地面。
是鼓面。
而这鼓面,是人皮做的。
那鼓锤,是人小腿骨做的。
祝无忧轻轻敲了敲鼓面。
“咚——”
声音沉闷,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来。
“这是鼓?”凌久时也蹲下来,伸手摸了摸。
“嗯。”祝无忧说,“人皮鼓。”
凌久时眼睛瞪大,手瞬间缩了回去。
祝无忧站起身,盯着前方某一点。
“下去吧。”
“好。”凌久时四处看了看,只觉得天气阴沉,浓雾弥漫。
但在祝无忧的眼里,那不是浓雾。
是怨气。
是鬼气。
两人从梯子上下来,三人回到展馆内。
徐瑾迎上来,一脸关切:“你们找到什么了?”
“我们找到什么,有必要和你分享吗?”程千里撇了撇嘴。
徐瑾脸色一僵。
“小孩儿不懂事。”祝无忧温柔地说。
程千里愣了愣,以为自己要被训了。
结果祝无忧下一句是:“我回去就教育他,说话不能太直白。下次委婉点。”
程千里对徐瑾仰着下巴,嘚瑟地哼哼两声。
徐瑾的脸色更僵了。
参观时间差不多到了。
所有人集中在展馆门口。
“出去等?”程千里问。
“可是会下雨。”徐瑾小声说。
蒙钰眼睛微眯,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会下雨?”
“我……”徐瑾僵了一下,“我预测的。”
祝无忧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预测?
骗鬼呢。
不对,是鬼骗人。
之前起冲突的那两个新老玩家又吵起来了。
准确地说是单方面吵架。
新人不想等了,因为天花板上传来的鼓声太过渗人。
而那个老玩家怒斥一帮怂货。
“怕什么怕!都给我等着!”
他骂骂咧咧地抢在最前,出了展馆。
下一秒——
“啊——!”
一阵痛呼响起。
老玩家倒在地上,浑身是血。
因为外面下的不是雨。
是针。
密密麻麻的细针从天而降,像雨点一样落下来,扎进他的身体里。
祝无忧看着那具尸体,面无表情。
……
回到住宿处。
桌上摆了几碗面,热气腾腾。
几个人坐下,没什么人有心情吃。
反观祝无忧三人,倒是若无其事。
尤其是程千里,吃得可香了。
祝无忧挑了一筷子面,尝了尝,皱起眉。
“这面没有你做的好吃。”她对凌久时说。
“那等回去我再给你煮。”凌久时替她擦了擦嘴角的汤汁。
“这都什么时候了!”刘萍摔了筷子,“刚死了人,你们还有心情吃面秀恩爱?”
祝无忧看了她一眼。
“那难不成门神没来杀,先把自己饿死?”
她笑了笑,笑得温柔无害。
“而且我们秀恩爱,碍你事儿了?门神都没设置这个禁忌条件,你家住海边,管这么宽?”
刘萍指着她:“你——”
“指人不礼貌。”祝无忧笑眯眯地说,“万一这里的禁忌条件有‘指人’这一项,你可就死定了。”
刘萍气得脸色发青。
她猛地站起身,转身就走。
蒙钰叹了口气,跟上去。
入夜。
房间里安静下来。
祝无忧躺在床上,抱着凌久时的腰,闭着眼睛。
但她没睡着。
她在想事情。
早知道让阮澜烛也来了。
这下好了,她想出去探查一下展馆上面的那个鼓,又怕那个徐瑾过来找事儿。
分身乏术啊。
她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还有时间。
慢慢来。
她往凌久时怀里钻了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眼假寐。
吱嘎。
吱嘎。
吱嘎。
脚步声从窗户边响起。
祝无忧眼皮动了动,没睁眼。
那东西走到她身边。
一阵血腥气袭来。
祝无忧感觉到脖子上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想要刺穿她的喉咙——
却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她没触犯禁忌,不可能杀她。
那脚步声围绕着她和凌久时的床响起。
一圈。
两圈。
三圈。
然后从窗户离开。
祝无忧睁开眼,坐起来。
地上是一串血脚印,从窗边延伸到床边,又折返回去。
她皱了皱眉。
这玩意不讲究啊。
把地板弄脏了都不知道擦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