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北带着顾一燃来到传说中的“专案组办公室”的第一反应是:“嚯,至不至于啊?”
空旷的大厅里,整齐地摆着十几张办公桌,每张桌上都配了台灯、文件架和电话。
正中央是一张长方形会议桌,最前面立着一块黑板,上面已经写了一些案件的线索和名字。
原本后厨的灶台和洗碗池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各种仪器设备。
但真正让郑北愣住的,是靠近门口的那一片区域——或者说,那不能称之为“区域”,简直是个小型服装仓库。
五大排移动衣架整齐地排列着,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从破旧的工装到笔挺的西装,从花里胡哨的衬衫到朴素的夹克,从老头衫到时髦T恤,应有尽有。
衣服按照颜色、款式、季节分类,甚至还有专门的区域挂着各种帽子和配饰。
衣架旁边还放着一个半人高的黑色行李箱,看起来很沉。
“这什么情况?”郑北指着那些衣服,一脸迷惑。
顾一燃环顾四周,嘴角扬起一个了然的微笑:“这应该是梨梨弄的。”
赵晓光抱着一摞文件走进来,看到郑北立刻咧嘴笑了:“北哥回来了!诶,这位就是顾老师吧?你好你好,我是赵晓光,北哥的徒弟。”
顾一燃礼貌地点头:“你好,顾一燃。”
赵晓光放下文件,指着那几排衣架,语气夸张:“你们是没看见,今天上午黎栀开着小货车送这些东西过来的时候,那阵仗!我还以为咱们公安局要改行开服装店了呢!”
“谁家服装店就这么点衣服啊?”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黎栀进来,她刚停好车,比郑北他们晚到了几分钟。
“这我都嫌少呢。”黎栀走到衣架前,随手拨弄着上面的衣服,“就怕有伪装任务的时候没衣服,再穿重样了。这些还只是基础款,特殊需求的还得现找。”
“梨梨拿来的可不止这些衣服。”张雪瑶拄着拖布,朝那个行李箱抬了抬下巴,“喏,看到没?那里面的化妆品,应有尽有。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全的!”
郑北把公文包夹到腋下,好奇地走过去,蹲下身打开了行李箱。
“嚯——”
又是一声感叹。
行李箱里装得满满当当,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左边是各种化妆品:粉底、眼影、腮红、口红,色号齐全;中间是各式各样的假发、胡须、眼镜;右边则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纹身贴、伤疤贴、甚至还有……
“这是什么?”郑北拿起一个肉色的、像鼻子一样的硅胶制品,一脸茫然。
“假体啊。”黎栀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那个“鼻子”,展示给众人看,“我让国外合作伙伴帮忙邮过来的。特效化妆知道吗?就国外电影里那种,能改变脸型、塑造伤疤之类的。”
她把那个硅胶假鼻子举到郑北脸前比了比:“要不要试试?给你安个大鼻子?”
郑北赶紧往后躲:“别别别,我这鼻子挺好看的,不用换。”
几个人说笑间,老熊风风火火地走进来。
“郑队,咱们之前盯的那个毒贩谢启程有动静了。”
所有人都立刻安静下来,目光集中在老熊身上。
“刚才线人传回消息,谢启程和‘铁杆’、‘耗子’约好了,今天下午交易。”老熊语速很快,“‘铁杆’现在在医院躺着呢——毛哥审他的时候下手重了点,他下不来床。谢启程那边还不知道这个情况。”
郑北立刻明白了:“所以,我可以代替‘铁杆’去交易?”
“对。”老熊点头,“化妆侦查,假装毒贩去交易,看看能不能钓出更大的鱼。”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
黎栀快步走到衣架前,开始翻找适合毒贩身份的衣服。
她挑了一件黑色的皮夹克,里面是花衬衫,下身是宽松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略旧的皮鞋。
“换上。”她把衣服塞给郑北。
郑北接过,也不避讳,当着大家的面就开始换外套。
黎栀则打开行李箱,开始准备化妆品。
“要化出吸毒者的状态。”黎栀一边调粉底色号一边说,“得脸色苍白,眼圈发黑,嘴唇干裂,眼神涣散……感谢当年一燃哥给我科普的那些知识,不然我还真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接着,她在郑北脸上点了几个“痘印”和“疤痕”,又用特殊胶水在他手臂上粘了几个逼真的“针眼”。
郑北站起来,对着镜子看了看。镜子里的人陌生得让他自己都愣了几秒——眼神涣散,脸色暗沉,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颓废又危险的气息。
“厉害。”他由衷地说。
时间紧迫,郑北没再多说,带着其他人出发了。
黎栀不能参与行动,这是规矩。
她留在办公室,心里七上八下的,但又不能表现出来。
“梨梨,过来帮我做饭。”辛铁钢从后厨探出头来,“这帮小子忙起来就忘了吃饭,咱们得提前准备好。”
“来了老舅。”黎栀应着,去了后厨。
辛铁钢现在不负责全局的饭菜了,只负责专案组——这个组吃饭时间不固定,经常错过饭点,得有专人负责。
黎栀一边帮老舅洗菜切菜,一边惦记着郑北那边。
她知道行动危险,但相信郑北的能力。
只是……担心是控制不住的。
“放心吧,郑北有经验,出不了事。”辛铁钢看出了她的心思,安慰道。
黎栀点点头,继续干活。
她想着顾一燃刚从粤东来,可能吃不惯东北的重口味,就额外多做了几道粤东菜——清蒸鲈鱼和白灼菜心,还煲了一锅老火靓汤。
她特意多做了些,让专案组的其他人也尝尝南方风味。
傍晚六点多,行动组回来了。
郑北额角有一道擦伤,渗着血丝,但精神很好,一看就是行动顺利。
“没事,就蹭了一下。”郑北看见黎栀担忧的眼神,抢先解释。
黎栀没听他的,强拉着他坐下,拿出医药箱,用棉签蘸了碘伏,仔细给他消毒。
郑北想躲,被她按住了:“别动!”
她离得很近,郑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能看见她微微蹙起的眉头。
消毒时有点疼,但他没出声,只是看着她。
“好了。”黎栀贴上创可贴,“这几天别沾水。”
这时,辛铁钢端着个大盆进来,盆里是热气腾腾的猪肉炖粉条,香气瞬间充满了整个办公室。
“开饭了开饭了!”老舅招呼着,“都忙了一天了,赶紧吃点热的。”
几个人把桌子坐得满满当当。
“晓光,别干看着。”辛铁钢指挥道,“后屋还有梨梨给顾老师做的粤东菜,去端过来。”
赵晓光不太情愿地“哦”了一声,起身去端菜。
在他心里,北哥和黎栀早晚是一对,顾一燃就是来“插足”的。
但老舅的话得听,他只能照做。
顾一燃对东北菜的接受程度出乎意料地好,猪肉炖粉条连吃了三碗,还赞不绝口。
黎栀知道他的饭量,不惊讶。
但郑北和其他人都瞪大了眼睛——看不出来啊,顾老师文质彬彬的,饭量这么大?
“这多好。”辛铁钢看着顾一狼吞虎咽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看看你们一个个的,吃得还没有我小孙女多。尤其是梨梨,吃那两口饭够干啥的?猫吃的都比你多。”
黎栀鼓了鼓脸,没说话。
“梨梨平常爱吃零食糕点,所以正餐吃得少,算是少吃多餐。”顾一燃接过黎栀给他盛的汤,很自然地解释。
郑北看着这一幕——黎栀递汤,顾一燃接过,动作流畅自然,像是做过千百遍一样。
他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和黎栀认识快十年了,但大部分时间都是抽空一起吃个饭,很少有这种日常相处的机会。
而顾一燃却是看着她长大的,对她的生活习惯一清二楚。
郑北挑了挑眉,心里想: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竹马”和“天降”的对决?
不过转念一想,他和黎栀也认识快十年了,应该也不算“天降”了吧?
不管算什么,他是不可能不战而退的。
这么想着,郑北在桌子底下,悄悄伸出了手。
黎栀刚给顾一燃盛完汤,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忽然,一只温暖的大手覆了上来——先是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然后慢慢握住,最后,十指相扣。
黎栀整个人僵住了。她坐在顾一燃旁边,却在桌子底下和郑北十指相扣。
这种隐秘的、刺激的、近乎“偷情”的感觉,让她的心跳瞬间加速。
她转过头,瞪了郑北一眼——自以为瞪得很用力,实际上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里,更多的是慌乱和羞涩,反而显得更加动人。
郑北看着她,不仅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脸上还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黎栀咬着下唇,想把手抽回来,但又怕动作太大引起别人注意。
她只能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一边和顾一燃说话,一边在桌子底下感受着郑北掌心传来的温度。
一桌人热热闹闹地吃着饭,聊着案情,谁也没注意到这桌下的小动作。
只有黎栀知道,自己的心,已经乱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