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老楼顶层的空中花园,花香弥漫,茶香袅袅。
春唯一跪坐在茶案前,煮水、温杯、投茶、注水。
茶满七分,她双手端起,放到父亲面前。
司马先生接过茶杯,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
春唯一看着他,开口:“考验什么时候结束?”
司马先生抬眼看她,嘴角带着笑:“急什么?”
他端起茶杯品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总不能因为你们是男女朋友,就提前结束吧。”
春唯一的手抖了一下。
正在给自己倒茶的她,差点把茶水洒出来。
她敛下眼眸,稳了稳手,把茶杯放下。
“您什么时候知道的?”
“也就是不久前。”司马先生又品了口茶,“没退步。”
春唯一沉默了一会儿,抬起眼:“那您打算什么时候结束?我想他已经通过考验了。”
即便员工一直努力给公司赚钱,让裴谦拿不到奖励,但他还是保持着初心——一个员工都没有开除,福利待遇一点没减。
这样的人,还不够通过考验吗?
司马先生放下茶杯,看向女儿。
“还差点。”
春唯一的眉头皱起来。
“你的几个哥哥要回来了。”司马先生说。
春唯一眼中闪过一丝冷冽。
“他们在这个时候回来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司马先生面色不变,“冲着腾达去的呗。”
春唯一的脸色沉下来。
那几个酒囊饭袋?
除了大哥司马万以外,都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至于司马万……那是个自私冷漠的家伙,眼里只有利益,没有亲情。
“我要腾达。”春唯一说。
司马先生笑了。
“腾达隶属于惊鸿。”
春唯一看着自己的父亲,声音不变:“您在逼我?”
“不,只是顺便。”司马先生靠在椅背上,“原本,我是想,你既然不接手,那就找个职业经理人,辅佐未来的继承人。”
他顿了顿,看着女儿的眼睛。
“但既然这个看上去就要通过考验的职业经理人,是你男朋友,那就顺水推舟,把惊鸿交给你得了。”
春唯一沉默了一会儿。
“我姓春。”
“那有什么关系?”司马先生不以为意,“总归是我的女儿。”
春唯一垂下眼。
这事,不是她自己能决定的。
当初,妈妈为了不让她被几个哥哥算计,不惜离婚,独自带着她离开。
如今,她要违背母亲的意愿吗?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选。
司马先生看着她纠结的样子,叹了口气。
“回去想一想吧。”他给自己重新添了茶水,“或者和你妈妈商量一下。”
他端起茶杯,语气淡淡地补了一句:
“只要腾达还属于惊鸿,你那几个哥哥就不会放手。而且——在知道了裴谦是你男朋友之后,他们会做出什么,你应该猜得到。”
春唯一攥紧了手指。
——
从空中花园离开,春唯一开车回家。
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
没有时刻想和她亲亲抱抱的裴谦,没有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没有那张看到她就会亮起来的笑脸。
她突然有点不习惯了。
裴谦走得很早。
早上她醒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
只在餐桌上看到一张纸条:
【唯一,我去天火了。天火在新阳不能经常回来。你照顾好自己,记得吃饭。爱你。——裴谦】
春唯一捏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原来他昨晚只是回来取换洗衣服的。
她在家里待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拎上昨天带回来还没来得及打开的行李,出了门。
她妈妈的律师事务所,也在新阳。
正好,去看看裴谦的工作环境。
——
新阳。
春唯一躺在酒店顶配套房的大床上,目光涣散。
不行了,她不行了。
一路自驾过来,她一个人开的。
还不是旅游,是赶路。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废掉了。
在床上瘫了半小时,她才挣扎着爬起来,做了个全身护理,又约了个按摩。
折腾了一整个白天,她才感觉自己活过来。
在路上的时候,她有时候累极了,就会想——她干嘛这么折腾自己?
裴谦日子难过,又不是她难过。
然后脑子里就会出现两个小人在吵架。
一个说:当你自己吃着山珍海味,住着大别墅,裴谦只能吃泡面住毛坯房的时候,你心里舒服吗?
另一个说: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让他变成这样的。
最后春唯一只能暗自咬牙,唾弃自己——
心疼男人是不幸的开始。
但她控制不住。
真是要死了。
——
晚上七点,春唯一从大床上挣扎起来。
她打开行李箱,挑了一套得体的米白色套装换上。
见妈妈得稍微正式点,不然在律所附近吃饭还穿得休闲随意,总觉得不对劲。
某私房菜餐厅,包厢。
点完菜,服务员退出去,包厢里只剩下母女俩。
春唯一放下菜单,看向对面的女人。
年过五十的母亲并不显老,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妆容精致,气质干练,一看就是那种在法庭上能舌战群儒的精英女强人。
“妈妈。”春唯一有些紧张地双手紧握,“如果我说,我想要惊鸿,您怎么看?”
春梅没有说行还是不行,而是问:“为什么?”
春唯一抿了抿唇。
“我的男朋友,机缘巧合成了爸爸的受考验者。”她说,“他所创立的腾达公司,受制于惊鸿。如果我不接受惊鸿,那日后腾达势必要受未来继承人的辖制。”
她顿了顿,看着妈妈的眼睛。
“那四个人……您也知道。”
春梅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护着他?”她问。
“想。”春唯一没有犹豫地点头。
春梅看着女儿,目光里闪过一丝欣慰。
然后她笑了。
“那就去做。”
春唯一愣住了。
春梅端起茶杯,缓缓开口:“当初我想拼事业,就年过三十都没有恋爱。”
“后来遇到你爸爸,我仰慕他的能力,就暂时舍弃事业,结婚生子。”
“之后,我想要让年幼的你不卷进他们的争权之中,就果断离婚。”
她说起这些事的时候,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人活一世,选择自己喜欢的路,才能活得潇洒自在。”
春唯一看着妈妈,眼眶有点热。
“您支持我?”
“当然。”春梅伸手,握住女儿的手,“你是我的女儿,我唯一的女儿。”
唯一。
当初给女儿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就代表了,她不会再有其他的孩子来分走女儿的母爱。
“谢谢妈妈。”
“和妈妈客气什么。”春梅松开手,给自己倒了杯红酒,“一会你开车,我要喝酒。”
“好。”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推开,服务员开始上菜。
等菜上齐,门再次关上,春梅端起红酒杯,轻轻晃了晃。
“现在,”她看着女儿,眼里带着兴味,“咱们聊聊你的那个小男友吧。”
春唯一笑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