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过后,春唯一没有急着回去。
她跟裴谦说了一声,暂时住到了外公外婆家。
不放心继业。
十七岁的孩子,刚经历“丧亲之痛”,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虽然她知道真相,但在继业眼里,奶奶是真的没了。
餐桌上,气氛沉闷。
外婆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下,“啪”的一声把筷子撂在桌上。
“你说你小姨和小姨夫!”她愤愤地开口,“家里这么好的条件,干什么非得让继业吃苦?”
“就是。”外公也跟着叹气,“我们想偷偷给继业塞个钱,进门之前都得被搜身搜出来。那马成刚,贼得很!”
春唯一眼珠转了转。
“要不……我中午去接继业放学?”她试探着问,“反正今天周日,他有半天的假。我路上带他买点穿的玩的?”
不提吃的,是因为继业吃得并不差。
虽然他自己看不出来,但藏在地下室里的厨师总会把各种营养补品做成家常菜的样子。
外婆眼睛亮了:“那你去试试?”
“能行吗?”外公担忧地皱眉,“继业放学回家的那条路上,马成刚派多少人守着呢。”
“试试呗。”春唯一耸耸肩,“被发现了也不能缺啥少啥,大不了被小姨夫念叨几句。”
“行!”外婆拍板,“那你去!”
春唯一本来想早点到校门口,站在最前面,这样继业一出来就能看见她。
没想到……
她刚走到校门口,一辆自行车从她身边嗖地驶过。
春唯一脚步顿住。
那个背影……
继业?
她向路边一个佯装卖栗子的男人走过去,压低声音:“刚刚那个,是继业吧?”
男人眯着眼看了看远去的自行车,也压低声音:“我看也像呢。”
两个人像地下党接头似的,脑袋凑在一起。
春唯一刚想说什么,男人衣服里传来对讲机的声音——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少爷往别墅方向去了!”
两个人的呼吸同时一窒。
完蛋。
继业不是发现什么了吧?
春唯一来不及多想,冲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出租车停在别墅区附近。
春唯一不敢进去,就在外面等着。
万一继业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她得第一时间把人带走。
可不能真出去流浪,再出什么事儿。
她蹲在路边一棵树后面,眼睛死死盯着别墅的方向。
等啊等。
等啊等。
十分钟后,继业没出来。
但马大俊出事了。
春唯一整个人都懵了——
马大俊被捆起来,堵住嘴,藏到了别墅花园的角落里。
虽然她和马大俊没有血缘关系,但从亲属关系上来说,也得叫一声哥。
而且小时候关系也算不错,那人虽然不靠谱,但对她是真好。
春唯一嘴角抽了抽,猫着腰偷偷溜进别墅花园。
角落里,马大俊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嘴里塞着一团布,正呜呜地挣扎。
春唯一戳了戳他的胳膊。
马大俊转过头,看到是她,眼睛瞬间亮了。
春唯一把他嘴里的布扯下来。
“你这是干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了?”她问。
马大俊深吸一口气,张嘴就要喊:“马——”
后面的“成钢”还没出口,春唯一一把捂住他的嘴。
“你小点声!”她惊恐地看着他,“继业还在里面!”
马大俊眨了眨眼睛,终于安静下来。
春唯一松了口气,开始给他解绳子。
而在别墅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危机。
马成刚和春兰眼疾手快,换上了保洁的衣服,假装在打扫卫生,好不容易把起了疑心的儿子哄住。
结果一声“马——”从花园方向传来,差点又让马继业起疑。
马成刚反应极快:“这谁家小孩儿挨揍了?叫妈呢?”
马继业往花园方向看了一眼,没看到什么异常,点点头。
春唯一把马大俊带到了附近的一家酒吧。
马大俊瘫在沙发上,头枕在他男朋友彼得的腿上,整个人像一滩烂泥。
“凭啥!”他仰天长啸,“凭啥他把‘老大走伤悲’挂客厅?那不就是不想让我回去吗?凭啥不让老二走伤悲啊!”
春唯一扶额。
“那是‘徒伤悲’。”她有气无力地纠正。
但酒吧里放着电子摇滚乐,马大俊根本没听到,还在继续发牢骚。
“我在国外这么多年,他从来不问!从来不问!我是不是亲生的!”
彼得好脾气地顺着他的头发,低声安慰:“是亲生的,是亲生的。”
春唯一看着这一幕,默默移开视线。
她忽然有点想谦谦宝贝了。
“陪我喝点。”马大俊忽然坐起来,给她倒了杯酒。
春唯一看了一眼那杯酒,推回去:“我酒量不行,酒品不好,不喝。”
“就一杯!”马大俊又推回来。
“换个度数低的。”春唯一瞥了一眼他手里的酒瓶——烈酒,她可不敢碰。
“行!”马大俊一打响指,招呼侍应生过来,“给她换一瓶果酒,度数最低的那种!”
侍应生很快送来一小瓶果酒。
春唯有自知之明,喝得不多,只是浅浅抿了几口,微微有些醺意。
马大俊就不一样了。
人菜瘾大。
咕咚咕咚灌了一整瓶烈酒,开始耍酒疯。
正巧春唯一的手机响了。
是裴谦的视频电话。
春唯一按了按太阳穴,让自己清醒一点,然后点击接通。
屏幕里出现裴谦的脸。
屏幕亮起,裴谦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唯一!”他眼睛亮亮的,“想你了。”
“我也想你。”春唯一弯起嘴角,“在家干嘛呢?”
“躺着发呆。”裴谦老实交代,“想你想得睡不着。”
春唯一笑了,正要说什么,一只手突然搭上她的肩膀。
马大俊凑过来,整张脸挤进屏幕里。
他眯着眼,盯着屏幕里的裴谦,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小子……抢哥的人!”
春唯一:“……”
裴谦:“……”
“一边去。”春唯一把他的手扒拉下来。
结果马大俊一把抢过她的手机,对着屏幕嚷嚷:“我告诉你!她,我罩的!”
他一拍胸脯,竖了个大拇指指向自己,醉醺醺地宣布主权。
“彼得!”春唯一实在够不着,“帮我把手机抢回来!”
彼得站起来,从马大俊手里把手机拿下来,递还给春唯一。
但屏幕上显示——通话已挂断。
马大俊挂的。
春唯一气不过,抬脚在他小腿上踢了一下,稍微用了点力气。
“彼得,”她没好气地说,“把他带回去睡觉。”
“好。”彼得把马大俊扶起来,半拖半抱地带走了。
春唯一走出酒吧,在外面找了个安静的地方,重新拨通视频。
这次响了很久,裴谦才接。
“谦谦宝贝。”春唯一放软了声音,“刚刚那个是我表哥,喝多了,你别介意。”
裴谦的表情明显松了口气:“是表哥啊。”
“嗯,我小姨夫和前妻留下的儿子。”春唯一解释,“今天心情不好,喝得有点多。”
“那表哥现在怎么样了?”
“我让他男朋友把他带回去了。”
裴谦愣了一下:“男……男朋友?”
“是啊,男朋友。”春唯一看着他的表情,狡黠地笑了。
裴谦眨眨眼,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然后点点头:“好……挺好的。”
就是语气有点尴尬。
又说了几句,裴谦就催她早点回去休息。
春唯一笑吟吟地应下,挂了电话,叫了辆车回外婆家。
——
裴谦坐在书房里,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四壁公寓火了。
原本以为这种“家具豪华、装修毛坯、十年起租”的奇葩公寓肯定没人要,结果——以“不刮大白的绝对环保”和“让买不起房子的年轻人有个稳定的家”为优势,一房难求。
他又一次,想亏钱而不得。
眼看着结算日越来越近,裴谦知道自己必须另想办法了。
今天见了个猎头,给他推荐天火游戏工作室。
天火是他的对家。
而且天火隶属的富晖,是他的前公司——他就是被富晖辞退的。
回去?不回去?
他纠结了一整天,晚上实在忍不住,给春唯一打了视频,想看看她。
看到她那一刻,所有纠结都变得清晰了。
他想娶她。
想给她一个家。
想在她面前,堂堂正正地说“我能养你”。
为了这个,他必须拿到奖励。
管他什么对家,管他什么前公司。
裴谦长舒一口气,点开猎头发来的邮件,开始填写简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