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山间小道上传来清脆的马蹄声。一匹白马驮着两个人影,慢悠悠地穿行在薄雾中。
李相夷握着缰绳的手有些僵硬。
狐纤纤不会骑马,此刻正坐在他身前,后背几乎贴着他的胸膛。
少女的发丝被晨风拂起,时不时扫过他的下巴,痒痒的,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相夷,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你刻的小木马?"狐纤纤突然指着天边,兴奋地扭过头来。
这一动,她的发顶蹭到了李相夷的下巴,两人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少年呼吸一滞,慌忙后仰:"坐、坐好,小心摔下去。"
狐纤纤乖乖转回去,却悄悄往后靠了靠,让自己更贴近李相夷的怀抱。
李相夷此时心乱如麻。
他本可以教会狐纤纤骑马,再各自骑行。
但鬼使神差的,他选择了同乘一骑。
现在少女温软的身体靠在他怀中,让他既甜蜜又煎熬。
"我们...不急着赶路。"李相夷清了清嗓子"沿途风景不错,可以慢慢走。"
狐纤纤眼睛一亮:"真的吗?那我想去溪边玩水!昨天路过的那条小溪好清澈。"
"好。"李相夷不假思索地应道,随即想起自己原本的目的是寻找师兄单孤刀。
奇怪的是,此刻他竟一点也不着急见到师兄了。
两人就这样走走停停,原本三日的路程硬是走了七日。
这日傍晚,他们在一处小镇歇脚,听到茶肆里众人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血域天魔又屠了一个村子!"
"这魔头横行多年,朝廷都拿他没办法..."
"可怜那些无辜枉死之人啊..."
李相夷握茶杯的手一紧,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狐纤纤注意到他的变化,轻轻按住他的手:"相夷?"
"纤纤,我们改道。"少年声音低沉,"先去会会这个血域天魔。"
狐纤纤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我和你一起。"
三日后,他们来到血域天魔最近出没的小镇。
镇上人心惶惶,街道冷清,不少店铺都关门闭户。
"你留在这里。"李相夷将狐纤纤安置在镇上最好的客栈,解下腰间的少师剑,"这把剑你留着防身。"
"不要。"狐纤纤将剑推回去,"相夷的剑就是相夷的命,我等你带着它一起回来。"
李相夷心头一震,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狐纤纤趴在窗边,看着那抹红色身影消失在街角,长睫微微颤抖,掩去眸中的担忧,默默祈祷。
血域天魔盘踞在镇外十里的一处荒山上。
当十五岁的红衣少年持剑而来时,这个杀人如麻的魔头甚至没把他放在眼里。
"哪来的毛头小子,找死不成?"血域天魔狞笑着亮出他那把饮血无数的鬼头刀。
李相夷不答,少师剑出鞘,寒光如练。
这一战,天地变色。
血域天魔成名二十载,刀下亡魂无数,却从未遇到过如此凌厉的剑法。
少年的剑快如闪电,灵若游龙,每一招都精妙绝伦,让他防不胜防。
百招过后,血域天魔已是强弩之末。
他惊恐地发现,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剑法中竟隐隐有宗师气象。
"你...你到底是谁?"血域天魔喘息着问道。
"李相夷。"
三字落下,少师剑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血域天魔的鬼头刀应声而断。
魔头瞪大眼睛,看着刺入自己咽喉的剑锋,至死都不敢相信会败在一个少年手上。
当李相夷提着血域天魔的首级回到镇上时,整个小镇都沸腾了。
人们涌上街头,痛哭流涕地感谢这位少年英雄。
狐纤纤从客栈二楼望见那个熟悉的身影,顾不得矜持,飞奔下楼。
当她看到李相夷红衣上被洇湿的痕迹时,心脏几乎停跳了一瞬。
"相夷!"她冲上前,不顾周围众人的目光,一头扎进李相夷怀里,"你受伤了吗?"
李相夷被她撞得后退半步,手中的首级早被镇上差役接了过去。
他下意识环住狐纤纤的腰,轻声道:"别怕,都是别人的血。"
狐纤纤抬起头,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他真的没有受伤,这才破涕为笑:"我就知道相夷最厉害了!"
围观的人群发出善意的笑声和赞叹。
有人高喊:"少年英雄!天下第一!"
这个称号从此传遍江湖——十五岁的李相夷,一战成名,成为武林中最年轻的天下第一。
在镇上休整几日后,两人再次启程。
这次,他们直奔扬州——单孤刀最后出现的地方。
扬州城繁华似锦,与云隐山的清幽截然不同。
狐纤纤看什么都新鲜,拉着李相夷在集市上东逛西看,买了不少小玩意儿。
两人在扬州城逛了一整日,直到黄昏才想起正事。
向人打听后,他们得知单孤刀常在城西的醉仙楼饮酒。
醉仙楼二楼雅座,单孤刀正与一位紫衣公子对饮。
那公子约莫二十岁左右的年纪,面容俊朗,举手投足间带着世家子弟的优雅,正是江南肖家的公子肖紫衿。
"师兄!"李相夷唤道。
单孤刀转头,先是一愣,随即大喜:"相夷!"他起身相迎,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李相夷身边的少女身上。
不仅是他,整个二楼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
狐纤纤一袭粉裙,明眸皓齿,虽只简单挽着发髻,却已是倾城之姿。
尤其是那双秋波盈盈的眼眸,在阳光下如琥珀般剔透。
紫衣公子——肖紫衿手中的酒杯"啪"地掉在桌上,酒水溅了一身都浑然不觉。
单孤刀最先回神,轻咳两声:"师弟,这位姑娘是?"
"胡纤纤。"李相夷简短介绍,察觉到肖紫衿直勾勾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将狐纤纤往身后带了带,"我在云隐山救下的。"
"原来是胡姑娘。"单孤刀笑着拱手,"在下单孤刀,是相夷的师兄。这位是肖紫衿肖公子。"
肖紫衿这才如梦初醒,慌忙起身行礼:"在下肖紫衿,见过胡姑娘。"他目光灼灼,语气殷勤,"姑娘仙姿玉貌,实在令人见之忘俗。"
狐纤纤礼貌地笑笑,往李相夷身边靠了靠:"肖公子过奖了。"
李相夷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握着狐纤纤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四人落座后,肖紫衿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狐纤纤,不时找话题与她攀谈。
从诗词歌赋到江湖轶事,滔滔不绝,显摆之意溢于言表。
"胡姑娘可曾听过茱萸湾?明日在下可带姑娘一游..."
"不必。"李相夷冷声打断,"我与纤纤自有安排。"
席间气氛一时尴尬。
单孤刀看看师弟,又看看肖紫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连忙打圆场:"相夷初到扬州,是该好好逛逛。对了师弟,你这次下山..."
接下来的几日,李相夷明显感觉到肖紫衿对狐纤纤的殷勤。
虽然狐纤纤始终礼貌而疏离,每次肖紫衿靠近都会不自觉地往他身边躲,但李相夷心中仍是不快。
这种情绪很陌生,像是有团火在胸口闷烧。每当看到肖紫衿借故接近狐纤纤,或是送她些小礼物,李相夷就有种拔剑的冲动。
"相夷,你怎么了?"这日傍晚,狐纤纤扯了扯他的袖子,"这几天你总是皱着眉。"
李相夷看着少女纯净的眼神,突然不知如何解释自己的情绪。
难道要说他不喜欢肖紫衿看她?不喜欢别人对她献殷勤?这听起来多么...幼稚。
李相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烛火在他清俊的侧脸投下摇曳的暗影。
"纤纤..."少年嗓音微涩,"你觉得...肖公子如何?"
狐纤纤闻言歪着头想了想:"不知道呀,我又不了解他。"她望着李相夷,烛光在那双澄澈的眸子里跳动,"我只在意相夷,哪有闲心关注旁人?"
瓷杯"咔"地轻响,李相夷慌忙低头,却掩不住唇角扬起的弧度。
窗外明月皎皎,却不及他心头乍起的粼粼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