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痕生花十

海德堡的初雪飘落时，傅云深在复健室里完成了医生认为不可能的壮举——他稳稳地站立了十分钟，然后向前迈出了完全自主的一步。  

"这简直是医学奇迹！"白发苍苍的复健教授激动地记录着数据，"新型神经再生疗法首例成功案例！"  

傅云深擦了擦额角的汗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观察室。

蒙梓柠正趴在玻璃上，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般又蹦又跳。

她今天穿着鹅黄色的毛衣，在雪光的映照下像一簇跳动的火焰。  

教授还在滔滔不绝地分析数据，傅云深却早已心不在焉。

他比谁都清楚，那些精密仪器检测不到的、每周一次的神秘"治疗"，才是他双腿复苏的真正原因。  

两年来，每个周末的夜晚，蒙梓柠总会格外热情。

她像只不知疲倦的小兽，用最亲密的方式与他纠缠。

而当情潮褪去，傅云深总能察觉到一丝异样——有某种温暖的力量流淌进他枯萎的神经，而怀中的少女则会突然虚弱得像被抽走半条命。  

起初他以为只是错觉，直到有次深夜醒来，发现蒙梓柠指尖泛着淡金色的微光，正小心翼翼按在他脊椎的伤处。

见他惊醒，那光芒立刻消散，她慌慌张张解释是在做穴位按摩。  

"柠柠..."傅云深望着玻璃外手舞足蹈的身影，无声地叹息。

他早该发现的——每次"治疗"后，她总要虚弱两天，那两天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可这个傻姑娘总是强撑着笑脸，说只是熬夜学习太累了。  

"恭喜傅先生！"医护人员们捧着鲜花涌进来，打断了傅云深的思绪。  

蒙梓柠趁机钻到他身边，冰凉的小手偷偷钻进他的掌心。

傅云深立刻收紧手指，在她耳边低语："二十岁生日快乐，我的奇迹。"  

她耳尖瞬间通红："明明是你的康复纪念日..."

雪越下越大，回程的车上，傅云深突然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天鹅绒盒子。  

"上次的求婚太仓促了。"他打开盒子，里面是枚全新的钻戒，主石被设计成小猫爪子的形状，"现在我能单膝跪地了，蒙小姐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蒙梓柠的眼泪砸在钻石上，溅起细碎的光："你...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从发现你偷偷用生命救我那天开始。" 他贴着她的耳朵低声说。

空气骤然凝固。

蒙梓柠瞪大眼睛，像只受惊的猫儿般僵住。

傅云深温柔地擦去她的泪水："每次亲密后你都要虚弱两天，当我发现你操控金光渗进我身体时..."  

"你早就知道了？"她的声音发颤。  

傅云深将额头抵住她的："我知道我的小姑娘不是普通人，知道她在用最珍贵的东西救我，也知道..."他的声音哽咽了，"如果再重来一次，我宁愿永远坐轮椅，也不愿看你伤害自己。"  

蒙梓柠突然破涕为笑，伸出左手："那你要用余生好好看着我，傅先生。"  

……

傅云深凝视着怀中熟睡的蒙梓柠。她蜷缩在他胸前，发丝散落在他的臂弯，白皙的肌肤上还留着他方才留下的印记。

窗外，海德堡的夜色静谧而温柔，却无法抚平他心中的波澜。  

他康复的消息尚未传回国内，连傅家的人都不知道。

这些年，他虽身在德国，却并非对傅家的变动一无所知。

父亲与母亲貌合神离的婚姻，兄长傅西洲眼中隐忍的复杂，还有那些在权利更迭中逐渐浮出水面的旧事——每一件都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上一辈的恩怨情仇，让傅家表面风光，内里却早已千疮百孔。

傅云深不想让蒙梓柠踏入这样的漩涡。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心中做出决定——他必须回国，在蒙梓柠毕业之前，将傅家那些陈年的纠葛一一理清。

他要让傅家成为一个真正干净、安稳的地方，而不是让她面对那些不堪的往事与纷争。  

可最难的不是处理傅家的事，而是如何向她开口。  

蒙梓柠还有三年才能毕业，而他们的感情刚刚迎来新的起点。

若他此时离开，她会理解吗？还是会觉得他再次抛下了她？  

傅云深闭上眼，将她搂得更紧。

他想起她每次为他按摩时专注的神情，想起她在得知他脚趾能动时喜极而泣的模样，想起她倔强地说"废人我也要"时的坚定。  

他的柠柠，从来不是需要被保护的温室花朵，而是愿意与他并肩前行的伴侣。  

或许，他该坦诚相告。  

翌日清晨，蒙梓柠迷迷糊糊醒来时，发现傅云深正靠在床头，目光深沉地望着她。  

"醒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犹豫。  

她揉了揉眼睛，蹭进他怀里："怎么了？一大早这么严肃。"  

傅云深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柠柠，我有事要和你说。"  

他的语气让她瞬间清醒，仰头望向他："什么事？"  

"我准备回国一趟。"他轻抚她的发丝，声音温柔却坚定，"傅家这些年……有些事需要我亲自处理。"

"我不想让你在婚后面对那些复杂的局面。"傅云深亲了一下她的眉心。  

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捧住他的脸："傅云深，你是不是忘了，我从来不怕那些。"  

他握住她的手腕，低声道："可我怕。"  

怕那些陈年的恩怨伤到她，怕傅西洲的怨愤波及她，更怕自己无法给她一个纯粹的未来。  

蒙梓柠看着他紧绷的神色，忽然笑了："好，你回去。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每天视频，不许失联。"她戳了戳他的胸口，"还有，不准一个人扛所有事。如果需要帮忙，必须告诉我。"  

傅云深心头一暖，低头吻住她的唇："好，我答应你。"  

阳光透过窗帘洒落，照亮两人交握的手。

他知道，这一次的分别不会太久，而当他再次回来时，他们将真正迎来属于他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