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场地的指挥室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邱意浓站在监控屏幕前,双手紧握在胸前,目光死死锁定着那辆在赛道上飞驰的赛车。
车身上印着的名字,让她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自豪与激动——林樾,她的儿子,她和林臻东的儿子!
赛车稳稳地划过最后一个弯道,引擎发出最后的咆哮,如同一道闪电冲过终点线!
“冲线了!冲线了!”指挥室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邱意浓用力地鼓着掌,眼眶微微发热。
屏幕上显示的成绩让所有人沸腾——林樾,五岁,地区拉力赛冠军!
而与他同场竞技的,是清一色十几岁的青少年选手!
她的儿子,以绝对的优势,战胜了比他大整整一轮的对手!
“小少爷太厉害了!”
“这孩子简直是天赋异禀!”
“虎父无犬子啊!”
指挥室里都是这些年看着林樾长大的工作人员,此刻一个个激动得像是自家孩子拿了冠军,鼓掌的鼓掌,呐喊的呐喊,还有人兴奋地吹起了口哨。
邱意浓摘下耳机,深吸一口气,平复着澎湃的心绪。
她得去接她的冠军儿子了。
快步走出指挥室,来到领奖区时,洪阔正把抱着奖杯的林樾抱上领奖台。
小家伙穿着小小的赛车服,怀里抱着比他脑袋还大的金色奖杯,小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冲着台下的妈妈用力挥手。
“妈妈——!我拿冠军啦——!”
邱意浓笑着举起手机,连续按下快门,记录下儿子人生中第一次站上领奖台的珍贵瞬间。
金色的阳光洒在小小的冠军身上,那一刻,她的眼眶再次微微泛红。
回家的车上,林樾兴奋得像一只停不下来的小麻雀,抱着奖杯叽叽喳喳地说着比赛时的每一个细节。
“妈妈妈妈,你知道吗,第一圈的时候我排在第三,洪阔叔叔说不要着急,保持节奏,我就乖乖听话了!”
“嗯,然后呢?”邱意浓配合地问。
“然后第二圈的时候,前面那两个大哥哥就开始抢位置,互相别来别去,我就趁着他们减速的时候,从内线超过去啦!”林樾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小脸上满是得意。
开车的洪阔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兴奋的小家伙,笑着附和:“当时那一下超车,干净利落,把我都惊着了。我在副驾驶都还没来得及开口,这小子就已经判断好线路了。”
“洪阔叔叔当时还夸我来着!”林樾立刻接话。
邱意浓笑着揉了揉儿子的脑袋,目光温柔。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算了一下时差——国内此刻还是凌晨,林臻东应该还在休息。
那就等明天回国,当面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吧。
“樾樾真棒。”她柔声说,“等明天见到爸爸,你自己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好不好?”
“好!”林樾响亮地应了一声,又低头去摸自己的奖杯,小脸上满是期待,“爸爸一定会很高兴的!”
回到住处,邱意浓照顾儿子洗漱。
小家伙今天累坏了,洗完澡就钻进被窝,但眼睛还亮晶晶的,完全没有睡意。
“妈妈,给我讲故事。”他拉着妈妈的手撒娇。
邱意浓笑着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本画册——那是她这些年来画的、以林臻东为主角的漫画,记录了他们从相识相恋,到携手征战赛场的点点滴滴。
如今,这本画册成了林樾最爱的睡前读物。
“今天想听哪一段?”邱意浓翻开画册,柔声问。
“想听爸爸第一次拿冠军那段!”林樾立刻说。
邱意浓笑着开始讲,声音轻柔如涓涓细流。
林樾听得入神,渐渐地,眼皮开始打架,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他睡着了,怀里还抱着那个小小的奖杯,唇角微微上扬,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邱意浓轻轻合上画册,小心翼翼地抽出儿子怀里的奖杯,放在床头柜上。
她俯身在儿子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慢慢关上了门。
客厅里,洪阔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叠资料。
见邱意浓出来,他站起身,将资料递了过去。
“少夫人,这是小林总下一场比赛的对手信息,刚整理好的。”
邱意浓接过资料,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洪阔,说了多少次了,叫名字就行。”
洪阔憨厚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如今的洪阔,不仅是林樾的领航员,还是振东车队的负责人之一,算是邱意浓的左膀右臂。
车队大大小小的事务,他都能处理得井井有条。
邱意浓坐到沙发上,翻开资料细细看着,不时问几个问题。
洪阔在一旁详细解答,两人就接下来的赛事安排、对手情况、车队运营等问题探讨了将近一个小时。
合上资料,邱意浓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时候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我带樾樾回国,车队这边的事就交给你了。实在解决不了的,随时电话联系。”
“好。”洪阔点头应下,又叮嘱道,“少夫人路上小心。”
送走洪阔,邱意浓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异国的夜色,心中涌起期待。
明天,就能见到他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母子俩登上了回国的航班。
经过十二个小时的飞行,落地时已是国内晚上九点。
好在林樾从小跟着父母满世界飞,早就习惯了长途飞行。
他人虽小,却懂事得很,加上头等舱的服务周到舒适,母子俩全程下来倒没觉得多累。
邱意浓没有告诉林臻东他们今天回来。
他还在备战沐尘100,不想折腾他跑一趟机场。打了辆机场出租,邱意浓带着林樾回了国内的家——不是林家,而是他们婚后自己置办的房子。
电梯直达门口,邱意浓刚掏出钥匙,林樾就迫不及待地从门缝里钻了进去,手里紧紧抱着那一路上都没离身的奖杯。
“爸爸——!!?”
然而,小家伙的欢呼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定在了玄关处。
“怎么了?不是要和爸爸——”邱意浓跟着进屋,她的动作也顿住了。
客厅里,林臻东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棉签,正对着镜子给自己右眼皮上药。
那是一道划伤,伤口不大,但整个右眼都肿了起来。
最吓人的是伤口的位置——再往下一点点,他的右眼就保不住了!
“臻东?!这是怎么了!”邱意浓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连拖鞋都顾不上穿。
林樾回过神来,小脸涨得通红,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
他把奖杯随手往沙发桌上一放,攥着小拳头凑到爸爸身边,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爸爸!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告诉樾樾,樾樾去揍他们!”
林臻东看着儿子那副又心疼又愤怒的小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放下棉签,张开手臂把母子俩都揽进怀里。
“没什么大事。”他的声音平稳,带着安抚的意味,“比赛嘛,哪有不磕碰的。”
邱意浓皱起眉,盯着他肿起的眼睛:“比赛出事了?”
林臻东的目光与她对上,眼神若有若无地朝林樾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邱意浓瞬间明白了——这事不适合让儿子知道。
林臻东向来不愿意把世界的黑暗面展现给儿子,他还太小,应该保持对体育竞技最纯粹的热爱和向往。
夫妻俩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邱意浓顺势转移话题:“樾樾,你不是要给爸爸看奖杯吗?”
林樾这才想起来,连忙从沙发上拿起自己的奖杯,举到爸爸面前,骄傲地说:“爸爸你看!我拿冠军啦!洪阔叔叔说我是最棒的小车手!”
林臻东接过奖杯,仔细端详着,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真棒!爸爸为你骄傲!”他在儿子脸蛋上亲了一口,“来,给爸爸讲讲比赛的事。”
林樾立刻来了精神,手舞足蹈地讲起比赛的精彩瞬间,完全忘了刚才的担忧。
林臻东认真听着,不时点头夸奖,父子俩其乐融融。
好不容易把兴奋过度的儿子哄睡,夫妻俩回到主卧。
邱意浓把林臻东按坐在床边,重新拿起棉签和药水,仔细地给他处理伤口。
“自己上药能上好吗?乱来。”她轻声责备着,手上的动作却无比轻柔。
林臻东仰着脸,方便她操作,眼里带着笑意:“想着小伤,不想麻烦你。”
“麻烦?”邱意浓瞪了他一眼,棉签轻轻按在伤口边缘,“我是你老婆,这是麻烦?”
纱布剪好,邱意浓小心翼翼地贴上去,一边贴一边问:“到底怎么回事?比赛出什么事了?”
林臻东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开口:“三辆车的涡轮……都爆了。”
邱意浓贴纱布的动作猛地一顿,对上林臻东的视线。
夫妻俩谁都没有说话,但眼神里交换着同样的信息——车是中速天梯准备的,技术组是他们请的。
要说这里面没有猫腻,打死他们都不信。
“张驰的车,只开出去半米。”林臻东补充道。
邱意浓给纱布贴好,轻轻按了按边缘,确保不会脱落。
她起身去洗漱间洗手,林臻东跟了过来,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水流哗哗地响,邱意浓透过镜子看着身后丈夫的倒影,缓缓开口:“暗箱操作,总归是有利可图。那这个利……是什么?”
“我怀疑是为了李伦和迟海生。”林臻东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丝冷意,“和我们一起参加选拔赛的那两个人,排在了第五第六,没办法参加预选赛,也就没办法代表国家参赛。所以中速天梯用了这种手段。”
邱意浓关掉水,擦干净手,转过身看着他:“你是说,制造你们的失误,把你们换下去,然后让内定的人上场?”
林臻东点了点头。
邱意浓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这事需要证据。我会联系Motela电脑公司,调出选拔赛的所有数据。如果……真是你猜的这样,那等沐尘100结束后,就是那位百强总和中速天梯身败名裂的时候。”
“也不用做得这么狠。”林臻东上前一步,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头,语气带着几分哄劝,“给点教训就行了。国内的赛车本就比不上国外,如果真把他们搞垮了,怕是更发展不起来了。”
邱意浓没有说话,只是靠进他怀里。
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赛车是一项极其烧钱的运动,投入和回报成正比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愿意往这个领域投钱的公司少之又少。
如果真把中速天梯搞垮了,破而后立这条路,在国内赛车圈根本行不通。
没有资本支持,再好的车手也只能望赛道兴叹。
“算了。”她叹了口气,“看在他们研究的芯片还不错的份上,给他们留条活路。”
林臻东低头在她脖子上亲了一口,低笑着说:“我老婆真大度。”
那吻带着温度,还有逐渐向下的趋势。
邱意浓眼疾手快地揪住他的耳朵,微微用力。
“第一。”她一字一顿,“你的伤还没好,不准想七想八。”
“第二。”她继续道,“你还得备战沐尘100,要养精蓄锐。现在,给我老实睡觉。”
林臻东被揪着耳朵,却笑得畅快。
他把捏着自己耳朵的小手拿下来,放到唇边,轻轻亲了一下,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这么相信我还会继续参加沐尘100?”
邱意浓挑眉看着他,唇边也浮起笑意:“我还能不了解你?”
她抽出自己的手,双手环胸,一副“我早就看透你”的表情:“不止你,就是张驰,就算砸锅卖铁,也得自己准备车继续参加。你们啊,都犟得很,不扳回一城誓不罢休。”
林臻东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水来。
十五年。从英国中学时代的青涩少年,到如今站在国际赛场上的顶尖车手;从当年那个因为母亲反对而压抑梦想的孩子,到如今拥有妻儿、事业、荣耀的男人。
这一路上,无论高峰低谷,无论顺境逆境,她始终站在他身边,是他的知音,是他的后盾,是他灵魂的另一半。
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