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所有客观的障碍——资金、赛车、领航员磨合、乃至母亲的心结——都被逐一扫清或找到通路后,林臻东终于踏上了他的赛车之路。
季前新人选拔赛的赛场上,他展现出的技术与沉稳远超同期新人。
精准的走线,冷静的临场判断,以及对赛车极限的细腻感知,都让人难以相信这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手。
最终,他以无可争议的优势,拿下了新人赛的冠军头衔,成功拿到了进入CCRC的入场券。
新人赛的胜利,也意味着母亲林家珍的“考验”顺利通过。
林臻东和邱意浓从租住的公寓搬回了林家别墅。
生活的轨迹似乎回归了某种“正常”,但内核早已截然不同。
别墅的车库里,开始出现赛车相关的零件和工具;
林臻东的作息依旧围绕着训练和比赛;
而邱意浓的书房里,除了画具,也开始堆叠起赛车工程、车队管理、赛事规则等五花八门的资料。
此后的积分赛,林臻东的表现稳步提升。
虽然偶有因经验不足导致的小失误,但整体而言,他如同一颗稳定上升的新星,在高手云集的赛场上逐渐站稳脚跟。
他的比赛,成了林家别墅周末固定的“节目”。
宽敞的客厅里,巨大的液晶屏幕正实时转播着激烈的赛事。
林家珍和林家儒姐弟并排坐在沙发上,目光紧盯着屏幕中那辆却由林臻东驾驶的赛车。
然而,看着看着,两人的目光却不约而同地从赛道上移开,缓缓转向了坐在侧边单人沙发上的邱意浓。
林家珍的眼神里带着了然和一丝无奈的笑意。
林家儒则摸着下巴,看看屏幕里林臻东那流畅老练的过弯动作,又看看邱意浓微微低垂、试图避开视线的侧脸,眉头挑起,带着探究。
他们都是当年陪着余太昂一路从国内赛场拼杀、最终站上达喀尔起点的人。
他们清楚一个经过系统训练的车手,与新手之间本质的区别。
林臻东在赛道上的表现,透着一股经过长期规范训练后形成的“章法”和“质感”,这绝不是一个仅仅训练了几个月的人能够具备的。
屏幕里,林臻东以一个漂亮的延迟刹车切入内弯,精准出弯,再次超越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将。
直播解说都在惊呼这位新人的大胆和稳定。
林家儒终于忍不住,啧了一声,开口道:“浓浓啊,这小子现在这技术……可不像是个刚摸赛车没多久的生瓜蛋子啊。这里面的门道,你不会不知道吧?”
邱意浓正端起茶杯想喝口水掩饰一下,闻言动作微顿,茶水险些晃出来。
她睫毛轻颤,目光飘向别处,耳根微微泛红。
林家珍看着她这副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温和:
“浓浓,林姨现在又不阻止臻东赛车了,你有什么事,不用再瞒着我们了。臻东这身本事,到底是怎么来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隐瞒已无必要,而且正如林母所说,现在公开真相,已不会对林臻东的赛车之路造成任何阻碍。
邱意浓放下茶杯,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终于将那埋藏了多年的秘密和盘托出:
“林姨,舅舅……其实,臻东在英国留学的时候,从十三岁开始,一直到二十岁回国前,除了完成学业,几乎所有的课余时间,都跟着一位前WRC的职业车手在进行系统的赛车训练。只是……因为家里的原因,他一直瞒着,也从未参加过任何正式比赛。”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电视里传来的引擎轰鸣和解说声。
林家珍的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那个正专注比赛的儿子身上,眼神复杂。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异国他乡,在她以为儿子正按部就班沿着她期望的轨迹成长时,他早已在另一个地方里,为了那份被压抑的热爱,执着地挥洒了整整七年的汗水与青春。
而她,却一直以为他早已“放弃”,甚至为此感到欣慰。
良久,她才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声音颤抖,带着浓厚的怜惜:“这孩子……真是……为难他了。”
为了顾及她的感受,为了不让她担忧,他将那份深入骨髓的热爱,硬生生压制了那么多年。
那份隐忍和牺牲,如今想来,何其沉重。
邱意浓起身,坐到林家珍身边,轻轻挽住她的胳膊,将头靠在她肩上,柔声宽慰道:
“林姨,都过去了。现在一切都好了,不是吗?臻东可以做他真正热爱的事情,您也理解并支持他。这才是最重要的。”
林家珍拍了拍她的手背,点了点头,眼底的阴霾渐渐被欣慰取代:“是啊,都好了。”
她看向屏幕,儿子正冲过终点线,成绩显示在第三名,再次站上了领奖台。
她眼中泛起骄傲的光芒,随即又想到什么,语气轻松了些,“这小子,现在连自己的车队都开始偷偷筹备了吧?”
邱意浓有些赧然地笑了笑。
确实,在林臻东新人赛夺冠、明确职业方向后,她便开始着手为他未来的独立车队进行前期的筹备工作。
从车队注册、人员架构、到技术合作伙伴的寻找、训练基地的选址……千头万绪,对于毫无经验的她而言,不亚于开启一项全新的事业。
“车队筹备是件复杂事,千头万绪。” 林家珍看出了她的压力,语气温和而笃定,“有不懂的,拿不准的,尽管来问我。当年陪着余太昂……走过那段路,车队里里外外的事情,我也算知道个七七八八。”
听到这话,邱意浓心中大定,笑意盈盈地应下:“嗯!谢谢林姨,到时候肯定少不了要麻烦您!”
尽管拥有七年的训练基础,但正式比赛的经验,林臻东终究是欠缺的。
国内拉力赛的赛场环境、对手风格、赛道特性,都需要他重新适应和学习。
积分赛的征程,对他而言是宝贵的实战课堂。
他像一个海绵,不断吸收,快速成长。
在前两站的比赛中,他都稳扎稳打,最终均以第三名的成绩完赛。
这个成绩,在新人车手中已然是一骑绝尘,引起了赛车圈的广泛关注。
然而,就在第三站比赛开始前,一个足以震动整个国内赛车圈的消息传来——消失了近二十年的传奇车手,余太昂,回来了。
这个曾经代表着中国拉力赛最高水平、却在达喀尔赛场神秘失踪、留给家人无尽伤痛和谜团的男人,以一种近乎传奇的方式重新出现。
他沧桑了许多,但眼神依旧锐利,对速度的渴望似乎从未熄灭。
他说,如今的国内赛车圈“如一潭死水,毫无波澜”,他此番归来,就是要“掀起一些波浪”。
他能获得参赛资格,源于他的老搭档、当年的领航员于海翔。
于海翔在余太昂失踪后,退出了万事车队,自行组建了野牛车队。
这些年来,他每年都会固执地为余太昂报名CCRC,保留着那个参赛席位,仿佛在用这种方式,等待一个渺茫的奇迹。
而今,奇迹似乎真的发生了。
对于余太昂的突然回归,外界的反应多是震惊、兴奋与怀旧。
但在林家,气氛则复杂得多。
邱意浓从未见过这位名义上的“公公”。
从林臻东和林家珍偶尔提及的碎片,以及旁观者的视角,她了解到这是一个为了心中极致的赛车梦想,可以抛下新婚妻子、幼子和家庭责任,最终在追逐中“消失”的男人。
尽管她理解每个人对梦想的不同定义和执着,但内心深处,她无法认同这种近乎自私的、将个人追求置于所有情感羁绊之上的行为。
只是,作为晚辈,她没有立场置喙什么。
她更担心的,是余太昂的出现,会对林臻东造成怎样的心理冲击。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面对父亲的高调回归,林臻东表现得异常平静。
没有想象中的激动、愤懑、抗拒,或是渴望得到认可的复杂情绪。
他只是在必要的场合,出于礼节,称呼一声“爸”,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称呼一个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他的平静,源于内心的强大与清晰。
他的赛车之路,是为了自己心中的热爱,是为了身后默默支持他的母亲、舅舅,更是为了那个始终坚定站在他身边、与他共筑未来的邱意浓。
他不需要从一个缺席了十几年成长、如今突然归来的“传奇”父亲那里,寻求所谓的认可或弥补。
他的赛道,他自己来定义;他的价值,他自己来证明。
这份不受外界干扰的专注,让林臻东在赛场上发挥得更加稳定而出色。
面对父亲余太昂宝刀未老、经验丰富的压迫,面对老对手魏千里沉稳如山的战术,面对伤愈复出、急于证明自己的张驰的拼命追赶,林臻东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最终,在年度CCRC收官之战结束时,林臻东的总积分赫然排在年度第四位!
这个名次,看似不高,但要知道,排在他前面的三位,分别是:
伤愈复出、经验与技术正值巅峰的张驰;
传奇归来、拥有二十年赛龄和无数荣誉的余太昂;
以及同样是传奇、统治国内赛场多年的魏千里。
在这样的“神仙阵容”中,一个首次参加完整赛季职业赛事的新人,能够力压众多成名老将,稳居第四,这已不仅仅是“出色”可以形容,这完全是一匹横空出世、震惊四座的“超级黑马”!
他用实力向所有人宣告,中国赛车的新生代力量,已然强势崛起,不容小觑。
CCRC的辉煌战绩,为林臻东赢得了参加更高层级赛事的机会。
随后的友谊赛、资格赛,他一路过关斩将,展现出了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心态和顶尖竞技水平。
邱意浓在后方,一边继续推进新车队的筹备,一边密切关注着他的每一场比赛,为他协调资源,处理琐事,是他最稳固的后盾。
终于,在经历了层层筛选和激烈角逐后,林臻东成功斩获了代表中国参加世界顶级拉力赛事——达喀尔拉力赛的宝贵资格!
消息传来,举国赛车圈为之沸腾。
一个年仅二十一岁,职业赛龄不足一年的新人,竟然直接拿到了通往“地狱赛事”达喀尔的入场券!
这不仅仅是对他个人能力的极高肯定,更是中国赛车新生代力量崛起的响亮宣言。
林家别墅里,充满了喜悦和骄傲的气氛。
林家珍看着儿子站在新闻发布会的镜头前,沉稳而自信地讲述着对达喀尔的憧憬与准备,眼中闪着泪光。
林家儒高兴得直拍大腿,嚷嚷着要开香槟庆祝。
邱意浓站在人群稍后,望着电视屏幕上那个光芒四射的男人,嘴角扬起温柔而自豪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