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辛旁边那姑娘是谁?”
傅隆生坐在出租车后座,目光从车窗外收回,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熙旺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男人。
老狼就是老狼,哪怕已经年过五十,那双眼睛里依然藏着刀。
他不先问那是不是小辛,而是直接问他身边的姑娘。
熙旺差点掉进这个语言陷阱。
“小辛?”他佯装困惑,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小辛怎么会在这儿?他不是说今天在家休息吗?”
傅隆生没说话,只是盯着后视镜里熙旺的眼睛。
熙旺面上镇定,右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左手却悄悄滑进裤子口袋。
手机冰凉的触感让他稍稍安心,手指盲按下去——第一个快捷键是熙蒙。
“掉头,去老地方。”傅隆生终于收回视线。
“这条路没办法掉头,得在下一个路口。”熙旺说,声音透过裤料传进手机话筒,但愿熙蒙能听出不对劲。
傅隆生没再说话,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熙旺的余光扫过后座,心跳如鼓。
他说的老地方,就是那个废弃仓库。
傅隆生不住那里,那里只是几个养子们的落脚地。
今天本来是去勘测下一次行动地点的地形,勘测完了,正准备回傅隆生的老旧公寓。
没想到,竟然在路上看到了自己几个养子里的老五。
小辛身边还跟着一个姑娘。
很熟悉,很珍视的样子。
而熙旺的态度——
也很不对劲。
另一边。
熙蒙正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飞快滚动。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熙旺。
接起来,那边却只有模糊的声音,听不真切。
但熙蒙的脸色还是变了。
他立刻挂断,拨通了小辛的电话。
——
商场门口。
小辛正牵着陶曳的手,陶曳的脸蛋红扑扑的,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好玩吗?”小辛问。
“好玩!”陶曳用力点头,“转得我头晕晕的。”
“头晕还高兴?”
“高兴呀。”
小辛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软成一片。
这几天他们都很忙。熙旺忙着陪傅隆生侦查路线,熙蒙忙着用电脑入侵各路口和大厦内部监控,胡枫则忙着制定行动计划。
只有他,抽空来陪陶曳。
再过几天就要行动了,到时候估计有一段时间不能来找她。
等再来找她的时候,怕就是进行眼部手术了。
所以他今天带她来商场里的小型游乐场。
玩碰碰车,玩旋转杯。
其他需要眼睛看的项目,就等她手术成功再带她来玩。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小辛掏出来一看——熙蒙。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了。
“桃桃。”他蹲下来,声音放得很轻,“我得走了。”
陶曳眨了眨眼:“怎么了?”
“没什么,突然有点事。”小辛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先送你回家。”
……
废弃仓库。
傅隆生回来的时候,小辛已经在了。
他靠在墙边,微微喘着气,额头上还有一层薄汗。
傅隆生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
“你刚刚在哪?”
“在家啊。”小辛答得很快。
“为什么额头有汗?”
“刚刚打拳了。”小辛面不改色地说,还抬起胳膊抹了一把汗,“活动活动筋骨。”
傅隆生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
“今天勘测的结果……”他开始说起正事,语气平淡,仿佛刚才的问话只是随口一提。
小辛垂着眼听,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
等傅隆生说完,又交代了几句后续的安排,才被熙旺开车送走。
小辛直接瘫在了沙发上。
“靠。”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胡枫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你们说,老头子有没有发现桃桃?”小辛问。
“不好说。”胡枫放下杯子,“这几天多观察一下桃桃身边的变化吧。”
“桃桃那边的监控,我会实时盯着。”熙蒙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意。
如果老头子要对桃桃下手……
那就别怪他了。
……
两天后,傍晚。
陶曳下楼去便利店买些日用品。
叶子在前面带路,走得很稳。
距离很近,下楼到便利店不过两分钟,不用过马路,还有叶子导盲,原本不会出什么事。
可偏偏——
“哎呀!”
陶曳撞上了人。
她踉跄了一下,盲杖脱手掉在地上。
叶子“汪”了一声,往前冲了两步又退回来,护在她腿边。
“抱歉抱歉!”陶曳连忙扶住对方,声音里满是慌张,“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到——我是说,我看不见,真的对不起!”
傅隆生低头看着这个慌乱的姑娘。
她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大而清澈,像两汪清泉。
只是没有焦距,空洞地望着虚空。
如果眼里有光,应该会更漂亮吧。
“我没事。”他听到自己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你有没有受伤?”
陶曳愣了一下。
这个声音……好温和。
不像她想象中被撞的人会有的恼怒,反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慈祥。
“我没事的,先生。”她微蹙着眉,声音里满是担忧,“我刚刚有没有把你撞疼?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不用。”傅隆生看着她担忧的表情,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情绪。
如果他有女儿,大概就是这样温软乖巧的模样吧。
他这一生,刀口舔血,杀人越货,从不心软。
可此刻面对这个看不见他的女孩儿,他竟然生出了一种想保护她的冲动。
他知道这种感情要不得。
但他控制不住。
“快回家吧。”他放轻了声音,“天色不早了,一会儿夜市开了,人多起来别冲撞了你。”
“好。”陶曳点点头,又想起什么,“您住这附近吗?”
“算是吧。”
“那……如果您回家感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来找我。”陶曳报上了自己的住址。
傅隆生听着那串地址,心里微微一动。
“好。”他说,然后弯腰,帮她捡起掉在地上的盲杖,递到她手里,“慢点走,别着急。”
“谢谢您。”陶曳握着盲杖,冲他笑了笑,“您真是个好人。”
好人。
傅隆生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
他还没被人这么叫过呢。
叶子摇了摇尾巴,然后跟着主人慢慢走远。
傅隆生站在原地,目送那一人一狗消失在楼门口。
等干完这一次,带着钱去国外……
到时候把这个姑娘也带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