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溅红绸仇作酒二

第二日，天还未亮透，阿娅娜就被姐姐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阿姊，再睡一会儿……”她迷迷糊糊地嘟囔着，整个人软得像一团棉花，往被子里缩。

阿育娅哪里肯依，笑着把她从被子里剥出来：“今日是葬礼，可不能赖床。快起来，阿姊给你梳头。”

阿娅娜揉着眼睛坐起来，任由姐姐摆弄。

阿育娅今日给她选的都是素净的银饰，只插了一支小小的白玉簪，衬得她那张小脸愈发清透，像是晨露里开出的花。

“好了，我们阿娅娜真好看。”阿育娅满意地端详着妹妹，忍不住又捏了捏她的脸蛋。

阿娅娜躲了躲，小声嘟囔：“阿姊，再捏就肿了……”

“肿了也好看。”

姐妹俩说说笑笑地收拾妥当，出了帐篷。

老莫已经在外面等着了，见两个女儿出来，眼里闪过一丝骄傲。

“走吧。”

葬礼设在和伊族中央的空地上。

四周插满了白色的幡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和伊族长一身素服，站在最前方，身旁站着和伊玄。

少年今日换了丧服，头发高高束起，露出一张清俊的脸。

阿娅娜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似乎察觉到了，微微侧过头，目光与她相接。

只一瞬，他便移开了眼，耳尖却悄悄红了。

不多时，其他几大家族的人也陆续到了。

阿娅娜站在阿塔身侧，另一侧站着阿育娅。

她努力挺直腰背，让自己看起来庄重一些，可那双眼睛却忍不住偷偷打量着周围的人。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其他几大家族的族长和他们的孩子。

赖家的族长带着两个儿子。

大的那个约莫十一二岁，生得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明明是男子，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妖冶之感。

小的那个看着与阿姊差不多年纪，眉眼清朗，笑起来干净阳光，是个明朗的少年郎。

于吉家的族长只带了一个儿子。

那少年比旁人都要高挑些，生得一副好皮相，五官精致得不像是大漠里的人，倒像是画中走出来的。

阿娅娜多看了两眼，心想，这个哥哥也好好看。

佩乌家的族长带着一双儿女。

女儿看着也是十岁左右的年纪，身量高挑，眉眼英气，腰间别着一把小弯刀，站在那里便有一股飒爽之气。

儿子却胖乎乎的，脸上带着憨憨的笑，眼神有些迟缓，看什么都慢半拍。

“那是佩乌家的乌噜噜。”阿育娅凑到妹妹耳边，压低声音说，“小时候烧坏了脑子，人有些憨，但心肠好。”

阿娅娜点点头，正好对上乌噜噜的目光。那少年冲她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她也回了一个浅浅的笑。

“诸位——”和伊族长的声音响起，“今日是我两个儿子的葬礼，承蒙各位族长亲临，和伊族上下，感激不尽。”

老莫率先上前，与和伊族长交谈着流程。

其他几位族长也依次上前。

族长们寒暄起来，孩子们便自然地聚到了一处。

阿娅娜牵着阿姊的手，有些紧张地看着面前的几个少年。

他们也在打量她，目光里有好奇，有惊艳，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你叫什么名字呀？”小赖最先开口，凑到阿娅娜面前，笑得露出小虎牙。

“阿……阿娅娜。”她小声说。

“阿娅娜，真好听。”小赖歪着头看她，“你怎么这么白呀？是不是从来没晒过太阳？”

阿娅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抿着唇，浅浅地笑了一下。

“你别靠那么近。”大赖把弟弟往后拽了拽，自己却凑了上来，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盯着阿娅娜看，“确实白，像是羊脂玉做的。”

“你们别吓到阿娅娜！”阿育娅把妹妹往身后藏了藏，握紧拳头挥了挥，“她身体不好，若是吓出了病，看我不收拾你们！”

“就是想和妹妹打声招呼嘛。”小赖委屈巴巴地说。

“就是打个招呼而已，阿育娅你太护着了。”于吉牛罗也凑过来，笑得眉眼弯弯的，“我们又不会吃了她。”

阿育娅眯起眼睛，挥着拳头就冲了上去：“我看你们就是欠揍！”

几个少年笑着躲开，却没有真的跑远，反而故意逗着她追。

阿育娅追着这个打两下，又追着那个踹两脚，闹成一团。

说是教训，其实更多是玩闹——都是大漠儿女，不拘小节，打打闹闹才是常事。

阿娅娜站在原地，看着姐姐和那几个少年闹成一团，忍不住笑了起来。

“切，装模作样。”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阿娅娜耳朵里。

她转过头，看到佩乌蜜儿正站在不远处，嘴角撇着，目光里带着几分不屑。

阿娅娜愣了一下，然后走了过去。

“蜜儿阿姊不喜欢我吗？”她站在蜜儿面前，仰着头问。

蜜儿没想到她会直接过来问，微微一愣，随即往后退了一步：“你离我远点，我可不想你突然晕倒赖在我身上。”

“我不会晕倒的。”阿娅娜认真地说，“我今天吃了药，身体很好。”

蜜儿被她这认真的模样噎了一下，哼了一声：“也不知道你这幅样子，怎么能活到现在。”

“因为阿塔和阿姊很爱我。”阿娅娜没有生气，依旧站在原地，声音软软的，“他们不嫌弃我是累赘。如果……如果我要是像蜜儿阿姊一般厉害就好了。”

蜜儿愣了一下：“我很厉害吗？”

“嗯。”阿娅娜用力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刚刚蜜儿阿姊来时，意气风发的模样，让阿娅娜都看呆了。像个征战沙场的女将军，阿娅娜喜欢蜜儿阿姊。”

蜜儿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又拼命往下压，压了半天没压住，索性不压了：“算……算你有眼光！”

阿娅娜看着她努力板着脸却又忍不住笑的模样，也笑了。

“你笑什么？”蜜儿板着脸问。

“蜜儿阿姊好看。”阿娅娜说。

蜜儿彻底绷不住了，伸手想揉揉她的脸，又怕把她揉坏了，只好虚虚地碰了碰：“你这嘴，怎么这么甜？”

“阿姊也这么说。”

那边，阿育娅追着几个少年跑了一圈，终于消了气。

她回头一看，见妹妹和佩乌蜜儿站在一起，还说说笑笑的，顿时警惕起来，快步走过来。

“你没欺负阿娅娜吧？”阿育娅牵住妹妹的手，上下打量着蜜儿。

“阿姊，蜜儿阿姊很好的。”阿娅娜捏了捏姐姐的手，“她在教我骑马的要领。”

“你若是想学，阿姊教你便是。”阿育娅给妹妹理了理有些乱的银饰，语气里带着几分醋意。

“你教？可别把阿娅娜摔了才好。”蜜儿哼了一声，却从怀里摸出一个果子，塞到阿娅娜手里，“给你吃。”

阿娅娜接过果子，小声道了谢。

蜜儿摆摆手，又说：“等着，过段日子，我给你送一匹最好的小马。”

“谢谢蜜儿阿姊。”阿娅娜柔柔地笑着。

阿育娅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复杂。

妹妹太招人喜欢了，是好事，可她怎么觉得有点不是滋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