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未晞,枂茵与宫远徵并肩走在通往角宫的石径上。
少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发间新编入的银铃,思绪却飘向昨夜那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宫唤羽——孤山派遗孤。
这个身份在枂茵心头激起层层涟漪。
几年前无锋夜袭宫门那晚,依附宫门的诸多门派同样遭到血洗,孤山派便是其中之一。
求救的信使冒死赶到宫门,却因宫鸿羽抽调全部侍卫护卫羽宫,致使其他三宫自顾不暇,终未能伸出援手。
"他当真会忘记这灭门之仇么?"枂茵眸光微沉。
那个男人眼中翻涌的情绪,绝不只是对无锋的恨意。
当他的目光扫过宫鸿羽时,枂茵分明捕捉到一丝隐藏极深的刻骨铭心的怨毒。
"姐姐?"宫远徵突然拽了拽她的衣袖,将她的思绪拉回,"从刚才你就心不在焉的。"
枂茵正欲回答,一道瘦削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宫子羽裹着厚重的狐裘,苍白的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
"枂茵少主。"他拱手行礼。
枂茵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宫远徵的手心,制止了少年即将脱口而出的逐客令:"羽公子有事?"
"不知为何..."宫子羽犹豫片刻,"见到少主总觉得分外亲切。"
宫远徵闻言撇嘴:"姐姐自幼在圣族长大,与你何来亲切可言?"
"许是我长得像羽公子某位故人。"她轻描淡写地带过,心中却暗叹宫鸿羽的狠心。
明知亲子日日受苦,却为权位宁可看他日渐凋零。
宫子羽欲言又止。
他分明感受到,每当靠近这位圣族少主,畏寒的症状就会减轻许多。
但对方避而不谈的态度,显然另有隐情。
"姐姐,该回了。"宫远徵不耐烦地催促。
枂茵微微颔首:"告辞。"
走出数步,她余光瞥见宫子羽仍站在原地,单薄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孤寂。
"他倒不傻。"枂茵心想。
宫子羽表面纨绔,内里却心如明镜。
只怕很快,他就会找上门来。
与此同时,羽宫深处。
宫唤羽指尖轻叩窗棂,目光落在远处相携而行的两道身影上。
他原计划借宫门之力找到圣族所在,夺取无量流火向无锋复仇。
可昨夜那二十名山魈卫即便未曾展露实力,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已经让人胆寒。
这彻底打乱了他的盘算。
"圣族..."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无锋的仇已有望得报,可对宫门的恨意却如附骨之疽。
尤其是那个假仁假义的宫鸿羽——
"砰!"
拳头狠狠砸在窗框上,木屑刺入皮肉也浑然不觉。
数年前那个血夜历历在目:父母将他推入密道时最后的微笑,孤山派冲天火光中同门的惨叫,以及...宫门紧闭的大门。
"宫鸿羽..."少年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泛起血色。
忽然,他神色一动——枂茵对宫鸿羽明显的疏离,或许...能成为他的助力?
……
三日时光如流水,枂茵在徵宫的日子过得惬意非常。
每日晨起,总能在门外听到宫远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那少年明明急不可耐想见她,却又怕惊扰她安眠,只得在廊下徘徊。
这日清晨,枂茵故意迟迟不起。
透过窗纱,她瞧见宫远徵在门外来回踱步的身影,忍不住抿唇轻笑。终于,她慵懒地唤了声:"进来吧。"
门扉"吱呀"一声被推开,宫远徵端着早膳小心翼翼地踏入。
晨光透过窗棂,为少女披上一层金纱。枂茵故意只披了件薄衫,青丝散落肩头,看得少年耳根通红。
"姐、姐姐用膳..."他结结巴巴地说着,眼睛不知该往哪看。
枂茵赤足下榻,故意走得极慢。
行至宫远徵身前时,她突然"哎呀"一声假意踉跄。
少年慌忙伸手来扶,却被她顺势扑了个满怀。
"远徵身上好香。"枂茵将脸埋在他颈间轻嗅,温热的气息拂过少年敏感的肌肤。
宫远徵整个人僵在原地,手中的托盘险些翻倒。
"是、是药香..."他声音发颤,双手悬在半空,抱也不是,放也不是。
枂茵得寸进尺地环住他的腰,指尖在他后背轻轻画圈:"我喜欢这个味道。"
宫远徵呼吸一滞,只觉得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膛。
他手足无措的模样取悦了枂茵,这才笑着放开他:"走吧,今日说好要带我去药圃看看的。"
药圃里,百花争艳。
宫远徵渐渐放松下来,如数家珍地为枂茵讲解各种药材的习性。
说到兴处,他眉眼飞扬,全然不见平日里的阴郁。
"这是七叶一枝花,毒性极烈,但若与..."他正说着,忽觉颊边一暖。
枂茵竟趁他不备,轻轻在他脸上啄了一下。
"姐姐!"宫远徵捂着脸惊呼,手中的药草撒了一地。
枂茵歪头看他,眼中盛满狡黠:"怎么了?我们圣族表达喜爱都是这样的。"
少年信以为真,红着脸纠结半晌,突然飞快地在她侧脸上轻触一下,然后像做了坏事般扭头就跑。枂茵愣了片刻,笑弯了腰。
午后,两人在凉亭小憩。枂茵枕在宫远徵腿上,把玩着他腰间玉佩。
少年紧张得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她。
"远徵。"她突然唤道。
"嗯?"
"低头。"
宫远徵乖乖俯身,枂茵抬手摘下落在他发间的花瓣,指尖故意擦过他滚烫的耳垂:"有花瓣。"
少年呼吸乱了节奏,却强作镇定:"谢、谢谢姐姐..."
枂茵眼中闪过恶作剧的光芒,突然伸手捏住他的脸颊:"我们远徵怎么这么可爱?"
"唔...姐姐别闹..."宫远徵口齿不清地抗议,却掩不住上扬的嘴角。
夕阳西沉时,两人并肩坐在屋顶看日落。枂茵故意将头靠在他肩上,感受少年瞬间绷紧的身体。
"姐姐..."宫远徵声音微哑,"你这样...我..."
枂茵装作不解地抬头:"我怎样?"
四目相对,宫远徵望进她含笑的眼眸,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鼓起勇气,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姐姐是故意的..."
枂茵笑而不语,任由他抱着。
晚风拂过,带来阵阵药香。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送你个礼物。"
宫远徵打开一看,是枚碧绿的药丸:"这是?"
"我特制的香丸。"枂茵眨眨眼,"用了就能染上我的气息。"
少年珍而重之地收好,忽然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如蝶翼的吻。
这次换枂茵愣住了,宫远徵却已跳下屋顶,只留下一串清脆的银铃声在暮色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