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赵府那气派却不失雅致的朱红大门出来时,日头已经微微偏西,早已过了午时。
花曼舞是被热情洋溢的赵师容硬留在府中用了午膳的,赵家祖父是位慈祥且开明的老人,对孙女的这位“武艺高强”的新姐姐也十分客气,席间气氛融洽。
直到辞别了依依不舍的赵师容,走在回程的街道上,花曼舞才猛地一拍额头,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她忘了家里还有一大一小两张嘴等着她投喂呢!
李沉舟伤势未愈需要营养,小白那个吃货更是饿不得。
她光顾着和漂亮小妹妹谈天说地、传授基础心法,竟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一股淡淡的心虚感涌上心头。她加快脚步,直奔镇上最负盛名的“醉仙楼”,点了几个招牌硬菜,仔细打包在食盒里,又检查了一下手里包裹着新衣的布包,这才稍稍安心。
然而,她的脚步刚迈出酒楼门槛,敏锐的感知便捕捉到了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
有人跟上了她,而且不止一个,气息隐匿得还算不错,带着一股子江湖人的腥气与杀气。
花曼舞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面上不动声色,仿佛毫无察觉,提着食盒和衣物,步履从容地出了城门,走上了返回木屋的那条僻静小路。
走到一处前后无人、林木相对茂密的地方,花曼舞突然停住了脚步,慢悠悠地转过身,对着空无一人的身后朗声道:“几位,跟了一路了,不累吗?这里清净,没什么闲杂人等,正是下手的好地方,还等什么呢?”
她话音清脆,在寂静的林间小路上显得格外清晰。
话音刚落,只听“嗖嗖”几声风响,七八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瞬间将她围在中心。这些人个个手持兵刃,眼神凶狠。
花曼舞目光扫过他们的脸,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和一丝“果然如此”的意味。
你说这巧不巧?昨天她还想着不要随意杀生,今天他们又自己送上门来找死了。
这叫什么?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阎王叫他三更死,他绝活不到五更天!
既然是自己找死,那她也就不必再束手束脚了。
面对这群杀气腾腾的亡命之徒,花曼舞不欲在将死之人面前隐瞒什么。
她心念一动,在那些黑衣人惊骇的目光中,食盒和衣物包裹瞬间凭空消失,被她收回了芥子空间。
“妖、妖法!”
“她是妖女!”
“大家别怕!一起上,杀了这妖孽,替天行道!”
匪徒们被这超出常理的一幕吓得肝胆俱颤,纷纷出声喝骂,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心中的恐惧,为自己壮胆。
花曼舞对他们的叫嚣充耳不闻,神色淡然地从芥子空间中取出了一柄古朴的长剑。
她握紧剑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下一刻,她动了!
身影如鬼魅般飘忽,剑光乍起,如同惊鸿一瞥,又似西天骤降的流星,带着一股一往无前、冰冷决绝的杀意!
正是她昔年缠着那位万梅山庄的庄主、剑神西门吹雪叔叔,磨了好久才学来的绝技——一剑西来!虽然她未能尽得其中神髓,但对付这些江湖喽啰,绰绰有余,甚至有点杀鸡用牛刀了。
只见剑光如匹练般在林间几个闪烁,伴随着几声短促的惨叫和兵刃坠地的“哐当”声,那七八个黑衣人甚至没看清她是如何出剑的,便已纷纷倒地,咽喉处皆有一点嫣红迅速扩散,再无生机。
花曼舞手腕一抖,震落剑尖的血珠,面无表情地将长剑收回空间。
然后才重新拿出食盒和衣物包裹,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几只恼人的苍蝇,继续悠哉游哉地沿着小路往家走去。
等她提着东西推开木屋的门时,一眼就看见李沉舟正坐在餐桌旁。
桌上竟然摆着两盘已经炒好的家常小菜,一碟清炒野菜,一碟煎豆腐,虽然简单,却冒着丝丝热气,显然是刚做好不久。
李沉舟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她脸上,随即滑向她手中明显出自酒楼的精美食盒,以及那个包裹着衣物的布包。
他眼神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站起身,很自然地伸手从她手里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食盒,语气平淡地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食盒边缘,“还特意去酒楼买了饭菜?是觉得……我做的不好吃?”
最后那句话,语气依旧平淡,却莫名让花曼舞感到一丝压力。
“啊?没有没有!”花曼舞连忙摆手,脑子飞速运转,组织着语言,“就是……路上遇到点事情。先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一下,然后……又认识了一个挺投缘的小姑娘,约定每天早上去教她练武强身。”
她选择性略去了在赵府愉快用膳的细节,直接将重点引向“正事”,“回来的路上,又碰上了昨天那伙找茬的人,他们本想埋伏我,我就顺手把他们解决了。这一来二去的,就……耽误了点时间。”
她眼神微微游移,坚决不透露自己是因为和小妹妹相处太愉快,以至于完全把他和小白忘在了脑后,不然本可以更早回来的事实。
李沉舟安静地听着,双眸微眯,那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在她略显不自然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没有追问细节,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色香味俱全的酒楼菜肴与旁边朴素的家常小菜形成了鲜明对比。
“吃饭吧。”他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将碗筷摆好。
不知道为什么,被他这样看着,花曼舞心里那种莫名其妙的心虚感更浓了,甚至隐隐生出一种……像是瞒着家里发妻出去幽会了情人,然后被当场抓包的感觉?
这荒谬的念头刚一冒出来,就把花曼舞自己给恶心到了,她赶紧晃了晃脑袋,把这可怕的想法驱逐出去。
一定是今天太阳太大,她脑子有点不清醒!
看着满桌的饭菜,尤其是李沉舟亲手做的那两盘,已经在赵府吃饱了的花曼舞哪里还吃得下?
她草草地扒拉了两口米饭,夹了一筷子他做的煎豆腐,味道竟然意外地不错。
但她还是很快放下了筷子,掩饰性地打了个小哈欠:“我吃饱了。可能今天有点累,我先上楼睡会儿。”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上了二楼,钻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被独自留在楼下的李沉舟,看着楼梯口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酒楼买回的精致菜肴,细细咀嚼着,嘴角却缓缓扯起一抹冰冷而带着几分残忍的弧度。
没关系。
他不着急。
他想要的,一定会,不择手段地,牢牢抓在手中。
……
时光如水,悄然流逝。在李沉舟惊人的恢复力和花曼舞不时提供的“小灶”调理下,他身上的伤势终于彻底痊愈,连那些狰狞的疤痕都淡去了不少。
如今,花曼舞的生活似乎形成了一种规律。每日清晨用过早饭,她便准时前往镇上的赵府,教导赵师容武功。
赵师容天资聪颖,进步神速,两人相处得愈发融洽。午时前后,她会从镇上带些饭菜回来,有时是酒楼的,有时是街边小吃,两人一虎一同用过午膳后,下午便是李沉舟练武、钻研他自创内功心法的时间。
花曼舞偶尔会抱着小白,坐在一旁的摇椅上,看着少年在空地上挥洒汗水,身形腾挪间已隐隐有了几分未来的沉稳与霸气。
当他遇到瓶颈或是思路不畅时,她也会随口提出一两句自己的观点,然后让他自己斟酌是否适合采用融合。
有时她兴致来了,也会跳下场,随手折一根树枝当作长剑,与李沉舟过上几招。
她的招式时而轻灵飘逸如花家流云飞袖,时而狠辣刁钻如西方魔教绝学,时而冰冷肃杀如西门吹雪的剑法,逼得李沉舟不得不全力以赴,在实战中飞速成长。
木屋前的空地上,时常可见两道身影交错。
少年目光专注,紧盯着那抹灵动难测的身影。
而女子嘴角则常噙着一丝慵懒又带着点戏谑的笑意,游刃有余地引导着这场切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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