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未晞,姜威已经去了县衙。
曲笙蔓已在院中老梨树下坐了半个时辰。她手中捏着那封月白送来的信,纸页被反复展平又揉皱,边缘已经起了毛边。
"主子..."月白捧着新沏的茶,小心翼翼地靠近,"您今早还未用膳,喝口茶润润喉吧。"
曲笙蔓这才惊觉天已大亮。她接过茶盏,指尖微微发抖,茶水在杯中荡出细小的波纹。信上的字迹在她眼前不断晃动——徐嬷嬷还活着,而且就在泾州!
"你亲眼见到徐嬷嬷了?她...她可还好?"曲笙蔓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一场梦。
月白蹲下身,轻声道:"徐老夫人身子硬朗,只是眼睛有些花了。她一见属下腰间的玉佩就落了泪..."那枚玉佩,是当年她最喜欢的物件,便是逃亡时也没典当,后来成了名下产业的信物。
月白又从怀中取出一方帕子,"这是老夫人让转交给您的。"
帕子展开,里头包着半块已经发黄的饴糖。曲笙蔓的眼泪瞬间决堤——这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松子糖,徐嬷嬷总是偷偷给她留半块。
"当年曲家出事时,徐老夫人正陪儿子在长安赶考。"月白继续道,"后来听当年的邻居们说起曲家小姐可能还活着,老夫人便跟着儿子赴任,每到一处都暗中打听..."
曲笙蔓将饴糖紧紧攥在掌心,甜香混着陈年的气息钻入鼻腔。
她仿佛又看见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妇人,在母亲责罚她偷吃甜食时,悄悄用帕子包了糖塞进她袖中。
"徐嬷嬷..."她哽咽着,像个迷路多年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月白从未见过主子这般失态。在她印象中,曲笙蔓永远是那个运筹帷幄、处变不惊的东家,何曾露出过如此脆弱的一面?
"老夫人说,若您方便,她想来看您。"
曲笙蔓摇头,拭去眼角的泪:"徐嬷嬷年事已高,怎能让她奔波?"她望向远处刚赶到深县聚到一起的一群工匠,"等深县安定下来,我亲自去泾州拜见。"
正说着,风清匆匆走来:"主子,县令派人来传话,说是明日要在醉仙楼设宴,专程感谢菡萏居修路之义举。"
曲笙蔓深吸一口气,敛了情绪:"看来,是时候向夫君坦白身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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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傍晚,曲笙蔓换上一袭藕荷色罗裙。这裙子看似朴素,却在走动时泛出珍珠般的光泽,衬得她肤若凝脂。她特意戴上了那对珍珠耳坠——当初掷向姜威的那对。
"主子真要去坦白?"风清为她系上腰间的兰花香囊,"万一姜大人怪您欺瞒..."
曲笙蔓对镜理了理发鬓:"他不会。"镜中人唇角微扬,"我了解他,以他的性情,只会怪罪自己不够了解我。"
月白已在门外等候,见曲笙蔓出来,低声道:"都安排妥当了,县令夫人和芃芃小姐随后就到。"
主仆三人沿着新铺的石板路向县衙走去。路过那家熟悉的茶肆时,老板热情地招呼:"姜夫人这是去接姜县尉下职?"
曲笙蔓微笑颔首。茶肆老板啧啧称奇:"姜县尉好福气啊,娶到您这样天仙似的夫人,还这般体贴。"
"是我有福气。"曲笙蔓轻声道,目光已落在县衙门口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姜威正与县令说话,一抬眼看见妻子带着月白走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县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捋须笑道:"姜县尉果然娶了位贤内助啊。"
曲笙蔓向县令行礼,落落大方道:"大人谬赞了。妾身已经派人去接尊夫人和令嫒,想必很快就到。不知我们现在是否移步醉仙楼?"
县令连连点头:"姜夫人有心了。"
一行人向醉仙楼走去。曲笙蔓故意落后半步,与姜威并肩而行。她悄悄勾住他的手指:"夫君怎么一点也不惊讶?"
姜威反手握住她,掌心温热:"为夫早该想到的。"他压低声音,"那日在县令府上,芃芃说月白的香囊与你的一样时,我就猜到了七八分。"
曲笙蔓眨眨眼:"看不到夫君惊讶的表情,妾身好生失落呢。"
姜威耳根微红,借着衣袖遮掩捏了捏她的指尖:"回家...为夫好好哄你。"
这暧昧的低语让曲笙蔓心头一热。她正想再逗他几句,醉仙楼已经到了。
酒楼虽不豪华,却已是深县最好的宴客之所。二楼雅间里,周王氏带着芃芃早已等候多时。小丫头一见曲笙蔓就扑过来:"仙女婶婶!"
酒过三巡,县令举杯道:"今日设宴,一为感谢菡萏居慷慨解囊,修我深县之路;二为庆贺姜县尉到任,实乃我县之福!"
众人举杯共饮。曲笙蔓放下酒杯,忽然起身:"周大人,周夫人,其实...妾身有一事相告。"
全桌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姜威静静望着妻子,眼中满是温柔与鼓励。
"妾身...实乃长安玉人阁与惊鸿楼东家。"曲笙蔓声音清亮,"因随夫君赴任,已变卖长安产业,如今在泾州重开菡萏居。"她看向姜威,眼中满是柔情,"修路之举,既为造福百姓,亦为助夫君一臂之力。"
雅间内一时寂静。县令手中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周王氏则瞪大了眼睛。唯有芃芃不明所以,还在专心啃着鸡腿。
"难怪!"周县令突然拍案,"老夫就说姜夫人气度不凡!"他激动得胡子直翘,"玉人阁在长安可是赫赫有名啊!"
周王氏也回过神来,拉着曲笙蔓的手:"妹妹瞒得我们好苦!"
曲笙蔓歉然道:"非是有意欺瞒,只是..."她看向姜威,"妾身想以姜夫人而非商贾的身份与各位相识。"
姜威起身,郑重地握住妻子的手:"无论你是何身份,都是我姜威此生挚爱。"
这直白的情话让曲笙蔓脸颊飞红。周王氏在一旁掩嘴轻笑,就连芃芃也学着她的样子捂住眼睛,却又从指缝里偷看。
"姜县尉好福气啊!"周县令感慨道,"娶了这么位才貌双全的夫人。"他忽然想到什么,"对了,姜夫人既是惊鸿楼东家,可认识长安的达官显贵?"
曲笙蔓心领神会:"周大人是想..."
"实不相瞒,"周县令压低声音,"深县十年积贫,皆因朝中无人。若夫人能帮忙引荐..."
曲笙蔓与姜威对视一眼,轻笑道:"大人放心,妾身虽够不上那些高官朝臣,但后宅女眷,诰命夫人却是识得不少,也说得上话。待路修通后,定向长安的夫人们提起此事,让她们吹一吹枕头风,引荐深县特产。"
说的像玩笑,但在场的怕是除了芃芃都不会觉得这是无用功。
有时候,枕头风可比朝堂上的关系更有用。
周县令激动得连连敬酒。宴席气氛愈发热络,就连一向克制的姜威也多饮了几杯,眼角微微泛红。
散席时,月明星稀。姜威牵着曲笙蔓的手慢慢往家走。夜风拂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蔓蔓。"姜威忽然停下脚步,"你还有多少秘密是为夫不知道的?"
曲笙蔓仰头看他,月光在那双杏眼中流转:"夫君想知道什么?"
"比如..."姜威俯身,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酒香,"你为何会选择跟我来这穷乡僻壤?"
曲笙蔓轻笑,指尖抚上他的脸颊:"因为十年前,有个少年给了饿晕的小乞丐一碗热粥。"她望进姜威骤然睁大的眼睛,"那个小乞丐,如今来报恩了。"
姜威如遭雷击。记忆中的画面纷至沓来——那个瘦骨嶙峋却倔强地不肯哭的小女孩,那个他偷偷送了好几次食物的破庙,那个在他考上童生后突然消失的身影...
"是你..."他声音发颤,一把将曲笙蔓搂入怀中,"我早该认出你的!"
曲笙蔓靠在他胸前,听着那急促的心跳:"现在认出也不晚。"她狡黠一笑,"不过姜县尉可要想好了,娶了我,这辈子都甩不掉了。"
姜威低头吻住她的唇,用实际行动代替了回答。月光将两人的影子融为一体,长长地拖在石板路上,仿佛要一直延伸到岁月的尽1
这双向奔赴真的甜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