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仑的身体在天材地宝的滋养下恢复得极快,修为甚至比受伤前更精进几分。当他彻底痊愈的那日,恰逢柒月轮值期满。
太阴星上,新开的月桂散发出馥郁香气,柒月牵着离仑的手坐在最高的枝桠上,懒洋洋地靠在他肩头,指尖把玩着他垂落的一缕青丝。
"捌月来了。"离仑敏锐地察觉到月华波动,抬眼望向天际。一道银色流光划破星空,轻盈落在桂树林间。来人身着藕荷色广袖裙,发间别着八轮弦月银簪,容貌与柒月有七分相似,却多了一分宁静气质。
"捌月!"柒月欢快地挥手,拉着离仑从树上一跃而下,月白色裙裾如花瓣般绽开。
"啊,大姐说的果然没错。"捌月向离仑点头致意后,促狭地看向自家姐姐,小虎牙在唇间若隐若现。
"嗯?大姐说什么了?"柒月歪着头,一脸天真无邪。
"大姐说你馋姐夫身子,强抢男妖。"捌月说完就笑弯了眉眼,显然很享受捉弄姐姐的乐趣。
"真的吗,我不信——"柒月翻了个白眼,拖长声调,"大姐那么端庄,才不会用这种词。"她太了解自家姐妹了,壹月就算心里这么想,也绝对会用更文雅的表达。
捌月嘿嘿一笑,不再逗她。事实上大姐回去后说的是"那槐树精虽修为不高,但生得一副七妹最爱的模样",但经过十二月神之间传话,到捌月这里已经演变成更直白的版本了。
"父皇最近很犯愁。"捌月忽然正色,叫住已经牵着离仑准备离开的柒月。
"愁什么?舍不得我?"柒月眨眨眼,一脸无辜。
"……不是。"捌月嘴角抽了抽,"他担心你欺负姐夫,正犯愁该给什么聘礼弥补一下。"
柒月无语凝噎,半晌才道:"老头的藏品库最近应该又添了不少好东西吧,我去帮他清一清库存。"她说得大义凛然,仿佛这是多么孝顺的行为。
捌月看着姐姐理直气壮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这哪是清库存,分明是明目张胆的打劫!不过谁让父皇宠她呢?
二十二个孩子里,就属柒月最会撒娇耍赖,偏偏又生得一副让人不忍拒绝的娇俏模样。
离仑安静地站在一旁,耳尖却悄悄红了。
他原以为作为弱小的一方,会遭到柒月家人的轻视,没想到从捌月到那位素未谋面的妖皇,似乎都默认了他是被"强抢"的那个,言语间满是同情——虽然这同情里带着善意的调侃。
告别捌月,柒月拉着离仑穿过太阴星与山海界的界门。离仑只觉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置身于一片浩瀚星空下。
远处群山连绵,奇花异草散发着莹莹微光;近处湖泊如镜,倒映着十二轮不同形态的月亮——那是十二月神在山海界的居所。
常曦女神的月御神宫悬浮在中央,通体由月光凝成,比太阴星上的更加恢弘壮丽。柒月没有直接带他回自己的月神宫,而是直奔主殿而去。
"母神!父皇!我回来啦!"柒月人未到声先至,清脆的嗓音在殿内回荡。
离仑紧张得掌心冒汗。殿内主座上,月神常曦一袭银白长裙,发间十二轮满月冠冕流转着柔和光辉;妖皇帝俊金袍加身,眉目间与柒月有三分相似,却多了不怒自威的气势。两侧还站着十位气质各异的男女,想必是柒月的兄弟姐妹们。
"这就是离仑?"常曦走下台阶,温和地打量着他。她的眼睛和柒月一样如月光般清澈,却多了岁月沉淀的睿智。
离仑刚要行礼,就被帝俊一把扶住:"不必多礼。"妖皇拍了拍他的肩,力道大得差点让他一个踉跄,"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父皇!你轻点!"柒月急忙挤到两人中间,护犊子似的抱住离仑的手臂,"他伤刚好呢!"
帝俊讪讪地收回手,小声嘀咕:"哪有那么娇弱……"2
哈哈这一家子也太可爱了吧
常曦无奈地摇头,将一对月华凝成的手镯递给离仑:"这是见面礼,可助你修炼。"她转向柒月,语重心长,"既已选定道侣,便要一心一意,不可再像从前那般胡闹。"
"我哪有胡闹!"柒月嘟囔着,眼睛却盯着父皇腰间挂着的藏品库钥匙。
帝俊见状,立刻捂住钥匙后退两步:"不行!上次你拿走的九转金丹我还没找你算账!"
"那不是给离仑疗伤了嘛~"柒月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父皇难道忍心看您女婿受苦?"
"你——"帝俊气结,却在对上女儿湿漉漉的眼神后败下阵来,长叹一声解下钥匙,"拿去吧拿去吧,反正早晚都是你们的。"
离仑看得目瞪口呆。这位统御万妖的皇者,在女儿面前竟如此毫无原则?更让他震惊的是,殿内其他兄弟姐妹对此习以为常,甚至有人小声打赌这次柒月能搬空多少宝贝。
原来这就是家人的感觉吗?离仑胸口涌起一股陌生的暖流。在大荒,他从小无父无母,与朱厌相依为命,却最终遭到背叛。
而柒月的家人,明知他修为低微,却只因柒月喜欢就全盘接纳,甚至担心她欺负他……
当晚,离仑才从柒月口中得知,帝俊与日神羲和、月神常曦之间并非寻常夫妻关系。
日神月神本为姐妹,与帝俊结合更多是为了延续天干地支的法则——羲和生十日为天干,常曦生十二月为地支。比起夫妻,他们更像是共同维系天地秩序的合作伙伴。
"但我们得到的爱一点也不少哦。"柒月靠在他怀里,把玩着他的发梢,"父皇母神虽然不似凡间夫妻恩爱,但对每个孩子都视如珍宝。"
离仑轻轻拥住她,在她发间落下一吻。无需言语,柒月明白这是他表达感动的方式。
这个口是心非的槐树妖啊,总是用行动代替甜言蜜语。
接下来的日子,山海界为两人的结侣仪式忙碌起来。虽然只打算在妖族内部举办,但帝俊坚持要办得隆重——这可是他二十二个孩子中第一个找到道侣的,还是最让人头疼的柒月!
"截教的通天教主可以邀请。"帝俊在筹备会议上拍板,"正好太一在他那儿做客,一并请来。"
常曦补充道:"天庭和佛教就不必了,取经之事正忙,他们也抽不开身。"更重要的是,自从搬入山海界,妖族就刻意与外界保持距离,不愿再卷入三界纷争。
离仑全程安静地坐在柒月身边,看着她兴致勃勃地参与各项筹备讨论,从礼服样式到宴席菜单,事无巨细都要过问。
她神采飞扬的模样比月光还要耀眼,让他移不开视线。
"看什么呢?"柒月突然转头,捏了捏他的鼻尖,"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看?"
"……自恋。"离仑别过脸,耳根却红了。
柒月咯咯笑着扑进他怀里。她知道,这个拧巴的槐树精虽然嘴上不承认,心里却早已被她俘获。
就像她,虽然一开始确实馋他身子,但现在却连他口是心非的毛病都觉得可爱。
帝俊的藏品库最终还是遭了殃。柒月不仅为离仑挑了几件护身法宝,还顺走了不少珍稀材料准备炼器用。
妖皇看着空了大半的库房,一边心疼得直抽气,一边又忍不住欣慰——女儿终于长大了,知道为道侣着想了。
虽然以他对柒月的了解,剩下的这些好东西多半最后还是会被她以"帮我保管"的名义据为己有。不过那又怎样呢?只要孩子们开心就好。
帝俊的目光落在远处相携而立的两个身影上,露出慈爱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