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透过纱帘,在锦被上勾勒出一道金色的光带。
披散在枕间的墨发如缎子般泛着微光,被暖阳惊扰的美人微微蹙眉,无意识地将脸颊埋进被褥蹭了蹭,发出一声慵懒的嘤咛。
虞笙缓缓睁开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撑起身子伸了个懒腰,锦被顺势滑落,露出雪肌上星星点点的绯色痕迹。
指尖挑开窗帘一角,窗外依旧是荒郊野岭的景致——这些日子他们走走停停,白日赶路,夜间胡闹,倒真不知行至何处了。
想到夜间种种,她耳尖微热。那人的年岁停驻在二十,踏上修仙之途后的体魄比从前更甚。
饶是她这个冥府神女,这几日也被折腾得几乎下不了榻。正思忖着,忽听得木梯轻响,抬眼便见某人端着食案进来。
一见那道青衫身影,虞笙腰间顿时隐隐发酸,下意识扶住后腰。李莲花见状忍俊不禁,将食案放在床边小几上,端的是光风霁月的君子做派:"夫人用膳了。"
"哼。"虞笙难得露出娇憨情态,鼓着腮帮子别过脸去。这副模样惹得李莲花心头发痒,却故意叹道:"今夜怕是要委屈夫人独守空闺了。
果然见那双明眸倏地亮起,又很快转为警惕——这小狐狸定是在想他会不会提前讨要"债款"。
李莲花爱极她这般生动模样,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尖:"已到嘉州城外,为夫待会儿要去灵山道场。夫人可要同往?"
"才不去。"虞笙扬起下巴,"我和狐狸精看家。"
"看家"二字让李莲花心尖一烫。他细致地伺候她用膳,更衣时却‘险’些又把刚系好的衣带扯开。
捧着那张不施粉黛却仍艳若桃李的小脸,他遗憾叹息:"夫人这般容貌,倒让为夫想效仿张敞画眉都无从下手。"
"快去!"虞笙拍开他的手催促。
李莲花笑着在她唇上偷了个香,走到楼门口却又驻足。
蹲下身对着摇尾巴的狐狸精正色道:"看好阿笙,莫让狂蜂浪蝶近身——否则受罚的可是她。"
二楼窗口传来一声轻哼,紧接着一道黑影破空而来。
李莲花头也不回地反手接住,掌心躺着枚粉绳系着的黑玉平安扣。他珍重地将玉扣贴在心口,回望窗口那道倩影,眼底柔情满得快要溢出来。
狐狸精歪着头,看着男主人衣袂飘飘远去的背影,又扭头望望二楼窗边托腮凝望的女主人,突然觉得嘴里的肉骨头都不香了——这两个人明明分开不到一刻钟,怎么就像生离死别似的?
……
月上柳梢头,莲花楼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虞笙正挽着袖子在灶前煨汤,氤氲热气中忽听得门外响起两道脚步声。
她诧异地挑眉——不是说要去灵山道场查案?怎么不仅提前归来,还带了客人?
"在做什么?好香啊!"方多病的声音伴着推门声传来。少年刑探扒着窗棂探头,正巧与转过身的虞笙四目相对。刹那间,少年瞳孔骤缩:"你...你..."
虞笙指尖微动,一缕冥雾悄然笼住周身。
在凡人眼中,她化作了温婉清秀的模样,只是那双顾盼生辉的眸子过于出色——九年前方多病虽年幼,但如今既入百川院,难保不会见过她的画像。
"怎么了?"她佯装不解。
方多病揉了揉眼睛,暗自嘀咕定是酒意上头看花了眼。眼前的李夫人分明只是寻常美貌,方才怎会觉得像极了四顾门旧画像里那位惊鸿一瞥的神女?
"见过李夫人。"他规规矩矩行礼。
虞笙颔首回礼。
酒过三巡,却听那醉醺醺的少年突然举坛对月高呼:"师父!您一手创立的四顾门、百川院,弟子定会撑起来!"又拍着胸脯保证:"我也会找到师娘,当亲娘一般孝敬!"
正在剥着栗子壳的虞笙动作顿住。
她缓缓抬头,与同样僵住的李莲花面面相觑——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夜风卷着酒气拂过,方多病絮絮叨叨的醉话终于拼凑出真相:原来他竟是单孤刀的外甥,更是当年李相夷随手赠剑鼓励的那个病弱孩童。
李莲花沉默着将醉的不省人事的少年拎到树下安顿。虞笙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指。
月光下,莲花楼缓缓驶离,车轮碾过满地斑驳树影。
"要告诉他真相吗?"虞笙轻声问。
李莲花摇头,反手与她十指相扣:"恩怨是我们这辈的事。"他望着远处酣睡的年轻身影,嘴角浮起淡淡笑意:"况且...那小子喊你师娘的模样,还挺有趣。"3
不喜欢方加一
虞笙嗔怪地掐他掌心,却被他顺势带入怀中。
夜风送来远处更夫的梆子声,莲花楼渐渐隐入苍茫夜色。树下的方多病翻了个身,梦里还在嘟囔着要帮"师父"重振四顾门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