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载相夷，余生为序五

虞鲤从天庭司命殿风风火火赶回来时，脚底生风，圆润的小身板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落地时还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哈！就没有我虞鲤大王办不成的事！"他双手叉着那几乎看不见的腰，仰着肉嘟嘟的小脸得意大笑，"猜猜我查到了什么——"

话音未落，小胖鱼突然察觉到气氛不对。他灵活地往旁边一蹦，蹿到正在案前执笔的虞笙身边，踮起脚尖往桌案上瞅："你在画什么？"

"啊，是李相夷……嗷！"脑门突然挨了一记暴栗，虞鲤捂着发红的额头，水汪汪的大眼睛怒视虞笙，"你干嘛！"

虞笙没说话，只是用笔杆指了指院中。虞鲤顺着方向望去，顿时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小脸憋得通红——

李相夷一袭红衣立于树下，少师剑刚收势入鞘，额间还带着练武后的薄汗。

显然虞笙正在描摹的，正是少年剑客英姿勃发的模样。

小胖鱼的大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立刻换上讨好的笑容，肉乎乎的小手拽了拽虞笙的衣袖。

"也罢。"虞笙放下画笔，双手环胸，"相夷也不是外人。"她扳着虞鲤圆润的肩膀，将胖娃娃转了个方向，"来，叫姐夫。"

"哦，姐…夫…！"奶声奶气的嗓音直接破了音。

虞笙忍俊不禁："你要是想叫爹也行，毕竟你也算是我养大的，叫一声娘亲也无可厚非。"

"你休想！"虞鲤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泪水，小胖手胡乱抹着脸，"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还没等李相夷反应过来安慰，小家伙"嗖"地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原地。

"这……不用追去哄哄吗？"李相夷有些无措。即便知道那小娃娃是修炼数百年的锦鲤妖，但那粉雕玉琢的模样实在让人狠不下心。

"不必。"虞笙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目光却温柔下来，"这小胖头鱼跟我相伴数百年，只是不习惯突然有人分走我的注意罢了。"

她没说的是，当年虞鲤初化形时不过三岁孩童模样，是她取了本命莲子为他筑基，小家伙才长到如今五岁左右的样子。

那些年小胖鱼总爱蜷在她怀里听故事，夜里怕黑还要揪着她衣角才能入睡。

暮色渐沉，空荡的院落忽然让虞笙有些怅然。她望向天际，心想那小混蛋到底在司命殿发现了什么秘密？

而此时冥府忘川畔，虞鲤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在孟婆怀里哭诉："她居然让我管那个毛头小子叫姐夫！呜呜呜我的莲子白吃了……"

"哎哟我的汤！"孟婆手忙脚乱地推开他，看着一锅孟婆汤里飘着的可疑水渍，气得直接拎起小胖鱼丢给路过的鬼差，"把这小祖宗送水华殿去！"

鬼差抱着抽抽搭搭的虞鲤面面相觑，最终只好把人送回虞笙在冥界的居所。

殿中除了洒扫的侍女，就只剩正在翻阅典籍的李相显——这位因交易暂留冥府的魂魄，此刻正被虞鲤带来的消息震得魂体发飘。

"我弟弟……傍上神女了？"李相显捏了捏自己的脸，虽然鬼魂根本感觉不到疼，"我这算不算在冥界有人了？"1

虞鲤打了个哭嗝，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拽住李相显的衣袖："对了！我在司命殿看到——"话到嘴边却猛地捂住嘴，大眼睛惊恐地转了转，"不能说！说了阿笙会把我做成糖醋鲤鱼！"

殿外，忘川水无风起浪。谁也没注意到，奈何桥头的三生石上，李相夷与虞笙的名字正若隐若现，泛着金光……

司命殿中，乔婉娩寥寥数语的命批，悄然发生了改变。3

所以说，虞鲤的担心完全没有必要，乔婉娩与李相夷即便会产生短暂的因果交集又如何？

到了她嘴里的，还能跑了不成？

啊，也不对，还没完全吃到嘴呢。

……

六月初夏，后院池塘里的莲叶已擎起青翠的华盖，几支粉白的花苞从叶隙间探出头来，在暖风中轻轻摇曳，仿佛随时准备绽放芳华。

近日扬州城里流言四起，街头巷尾都在议论四顾门门主李相夷日日流连江山笑的事。

茶肆里说书人拍着醒木，添油加醋地描绘着"天下第一醉卧美人膝"的香艳场景；绸缎庄的老板娘们一边挑着料子，一边唏嘘虞掌柜遇人不淑；连桥头下棋的老者都摇头叹息："年轻人终究抵不过温柔乡啊。"

"薄情寡义负心郎！"虞鲤蹲在花丛前，圆滚滚的身子活像个绣球，小手恶狠狠地揪着花瓣，粉嫩的腮帮子气得鼓鼓的，"前些日子还说给阿笙摘星星，如今就跑去摘野花！"

虞笙正在廊下煮茶，闻言不禁莞尔。青瓷茶盏中，新焙的龙井在泉水中舒展，氤氲的雾气模糊了她含笑的眉眼。

她当然知道相夷去江山笑做什么，只是时机未到，她只装作不知，不过，也该给郎君紧紧皮了，毕竟这流言她听了，心里甚是难过呀。

"咱们回冥界吧！"虞鲤突然蹦起来，腰间挂着的锦鲤型的玉佩叮晃晃悠悠，"和李相显的交易不做了！"

"小虞鲤。"虞笙轻叩茶盏，清脆的声响让小家伙顿时噤声。她指尖掠过案几上那柄缀着莲花纹的短剑——这是相夷上月送来的，剑鞘内侧还刻着"死生契阔"四字。"你且看六月十五那日，相夷会做什么。"

虞鲤狐疑地歪着头，忽然瞥见池塘边新移栽的十八株并蒂莲。这些珍品向来只在皇宫御苑才能得见，如今却在初夏的艳阳下舒展枝叶，含苞待放。

他圆溜溜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盛满了碎星。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