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后花园里蝉鸣声声,阳光透过紫藤花架洒下斑驳光影。温玖心慵懒地侧卧在沉香木榻上,一袭藕荷色纱衣衬得肌肤如雪。
石桌上的青瓷盘中晶莹剔透的荔枝肉堆成小山,还凝着冰镇过的水珠。
“姑娘,宫二先生来了。“春和提着裙摆匆匆
穿过月亮门,鬓边碎发被微风拂起。
她偷眼瞧着自家姑娘--那人儿正将荔枝送入口中,绛唇轻抿时,眼尾那颗朱砂痣随着笑
唇角微微上挑,活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他来便来,难不成我还要吹锣打鼓迎接他?“温玖心故意将尾音拖得绵长,玉指又捻起颗荔枝。春和忙垂下头,饶是伺候了姑娘五年,仍会被这浑然天成的媚态晃了神。
墨色锦靴踏过鹅卵石的声响渐近,玄色衣袂扫过忍冬花丛。
宫尚角立在木榻前三步处,冷峻面容罕见地柔和下来:“阿玖自然无需迎接。”这话说得极轻,像是怕惊了花间蝶温玖心斜睨他一眼。
温玖心正要侧首吐荔枝籽忽见那只惯执刀剑的手伸到唇边。
掌心交错着陈年旧伤,却小心地蜷起指节,仿佛在承接什么珍宝。
“宫二先生这是要当我的唾壶?“她眼波流转,到底还是将籽吐在那道陈年箭伤上。
起身时云纱外衫滑落半肩,露出锁骨处那枚红梅似的胎记——恰是去年上元夜,这人用唇齿留下的印记。
“收收你的眼神,好像要把我吃了一般”温玖心轻声细语的调笑着。
宫尚角喉结滚动,突然攥住她点在自己唇上的柔夷,温热的吻落在腕间跳动的血脉上,惊得花架上的蓝鹊扑棱棱飞走。
“不能吃?“他声音哑得厉害,拇指摩挲着她腕间
戴了五年的珊瑚珠串。
“自然不行。“温玖心突然捉着他的手按在
自己小腹,方才还媚色横生的眉眼倏然温
柔,“这里住着个小祖宗呢。”春蝉恰在此时鸣叫起来,盖住了男人瞬间紊乱的呼吸。
春和端着药盏进来时,正看见素来杀伐决断的宫二先生僵成木雕。
褐色的安胎药在白玉碗里晃出涟漪,她分明瞧见那人的手在微微发抖。
“一个半月了。“温玖心咽下最后一口药汁
忽然被铁钳似的手臂箍进怀里。
宫尚角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得像浸了水的棉:“明日就回宫门。”
她故意用指尖在他心口画圈:"若是我不肯呢?"话音未落整个人突然悬空,宫尚角抱着人径直往内室走,惊得春和打翻了蜜饯罐子。
“由不得你。"他在雕花门廊下停步。
低头时,目光灼得人发烫,“还是阿玖真想给孩儿另寻个爹?“这话说得咬牙切齿,手上力道却温柔至极,连门槛都替她仔细挡着。
温玖心哼了一声,随后忽然皱眉,擦紧了他胸前衣襟:“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窗外恰飘来一片阴云,遮住了方才还明媚的春光。
宫尚角脚步微滞,将她往怀里又按紧三分,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才安心。
宫尚角的指尖轻轻抚过温玖心的脚踝,替她褪去最后一层罗袜。她的足尖微凉,被他拢入掌心,暖意顺着肌肤蔓延而上。
“我们的孩子,何时来都是最合适的时候。”他低声道,嗓音里含着几分喑哑的温柔。
温玖心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那里孕育着一个意外,却也是命运给予的馈赠。她曾以为自己此生只会为复仇而活,可如今,竟也有了牵挂。
宫尚角将她放平在床榻上,掌心贴着她的后背,轻轻拍抚,像是在哄一个不安的孩子。
“棋局已经布好了,剩下的,我来就好。”
她微微蹙眉,思绪仍停留在无锋的暗棋上。
“自选新娘的消息传出来,无锋已经安排了两个,我担心……除此之外,还有没查出来的。”
宫尚角低笑了一声,指腹蹭过她的眉骨,像是要抚平她的忧虑。
“交给远徵吧,他早就想试一试新配好的毒药了。”
提到远徵,温玖心的神色柔和了几分。
“远徵长大了,能为哥哥姐姐分忧了。”
宫尚角挑眉,捏了捏她的鼻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你也就比他大了三岁多。”他顿了顿,又凑近她的耳畔,嗓音低沉而暧昧,“而且,什么哥哥姐姐?明明是哥哥……嫂嫂。”
话音未落,他便含住她的唇,轻轻咬了一下,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
温玖心“唔”了一声,没好气地拍了下他的胸膛。
“混蛋。”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不知道我现在经不起撩拨吗?”
宫尚角低笑,将她搂得更紧了些,脑袋埋进她的颈窝,呼吸灼热地喷洒在她的肌肤上。
“后日启程回宫门。”他闷闷地说道,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以往,他每次提起带她回宫门,她都会拒绝。
可这一次——
“好。”
她轻轻抚着他的背,嗓音柔软,却坚定。
宫尚角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惊喜。
“真的?”他握住她的双肩,指节微微收紧,像是怕她反悔。
温玖心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当然是真的。”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下,三位长老怕是要兴奋得睡不着觉了。”
她这些年,在江湖上的势力不小。明面上,她是商会的掌权人,暗地里,她的情报网遍布各地。若她嫁进宫门,便等同于给宫门添了一柄锋利的刀。
即便不嫁给宫尚角,在无锋的事情上,她也始终与宫家站在同一战线。
可如今,她选择回去。
不仅是为了复仇,更是为了他。
宫尚角凝视着她,眼底翻涌着深沉的情绪。他忽然俯身,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像是要将她揉入骨血。
“阿玖……”他的嗓音微哑,带着几分压抑的颤抖。
温玖心轻笑,指尖穿过他的发丝,轻轻揉了揉他的后颈。
“傻子。”她低声道,“我总归是要回去的。”
毕竟,那里才是他们的战场。
而她,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