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幼安从冥界归来时,人间已过去整整一个月。初秋的风卷着落叶擦过她的裙摆,她站在空荡荡的别墅前,知道夏冬青和娅已经带着那把古琴离开了。琴弦上残留的灵力像一缕轻烟,指向遥远的北方。
警局新来的法医助理是个叫李大宝的姑娘,为人大气幽默,总是一副男装打扮,可白幼安却觉得她实在可爱。
白幼安在给警队送下午茶时见过她一次,那姑娘正趴在解剖室闻证物,鼻尖几乎要碰到腐烂的组织。
秦明站在一旁,万年冰封的脸上罕见地带着几分赞许。
"周末请他们来家里吃饭吧。"某天夜里,白幼安突然对正在看《刻进灵魂的爱人》的丈夫说。她穿着藕荷色真丝睡袍,发梢还滴着水,在灯光下像幅水墨画。
林涛抬头,他总也看不腻妻子沐浴后的模样,那让他想起西湖烟雨里的新荷"怎么突然想请客?"
白幼安用毛巾绞着头发,水珠溅在林涛脸上:"秦法医帮了你这么多,总该谢谢人家。"她顿了顿,"再说...我挺想和那个能用鼻子破案的小姑娘认识一下的。"
周末的厨房飘着糖醋排骨的香气。
白幼安系着碎花围裙,正在给雕成兔子形状的胡萝卜摆盘。客厅里传来客厅里传来秦明刻板的案情分析和李大宝活泼的插话声,她似乎再说着“林涛好福气啊,嫂子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漂亮又温柔”
"需要帮忙吗?"林涛突然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上的胡茬蹭得她颈间发痒。
刚结案的男人身上还带着熬夜的疲惫,衬衫还皱巴巴地扎在皮带里。
白幼安瑟缩着躲开,却被他搂得更紧。"冥王有没有罚你?"他的呼吸喷在她耳后,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她早该习惯了。"白幼安将沾着凉水的手贴在他手背上,看着两人交叠的指节,"就像习惯每一次日出日落,习惯了自己孤独的待在冥界。"
林涛突然转过她的身子,眼睛亮得惊人:"等我死后,也做摆渡人陪你好不好?"
厨房的灯光在他睫毛下投出扇形的阴影。白幼安望着这个她爱了两世的男人,忽然想起百年前乔楚生倒在血泊里时,也是用这样的眼神望着她。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她声音轻得像叹息,"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离开,而我们,就像个过客..."话未说完,林涛的吻已经落下来,混合着烟草味与茶清味。
"那你为什么成为摆渡人?"一吻结束,他抵着她的额头问。
白幼安望进他清澈的眼底,那里只映着她一个人的影子。"这是个很长的故事。"她轻啄他的唇角,"等以后..."
这个"以后"一直等到林涛白发苍苍。病床上的老人紧紧攥着妻子的手,腕上还戴着那条早已褪色的红绳。白幼安扯去幻术幻化的苍老面容,她依旧年轻,只有眼睛里盛着百年沧桑。
当最后一缕魂魄离体时,曼珠沙华的光芒笼罩了整个病房。他的灵魂站在床边,三十岁的模样,突然睁大了眼睛:"我想起来了...全部。"
他伸手触碰白幼安泪湿的脸颊,指尖冰凉,不似活人的温热。"比起生生世世等你的痛苦,"年轻的声音里带着跨越时空的笃定,"我更想不生不死,陪在你身边。"
——
《刻进灵魂的爱人》首映那天,白幼安特意穿了件墨绿色旗袍。影院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她与身旁的男人十指相扣。
当银幕上浮现"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字样时,黑暗中传来此起彼伏的轻笑。
"又是这种噱头。"前排女孩靠在男友肩头小声嘀咕。
白幼安侧首,借着银幕的微光看向身边的人。林涛——或者说,已经找回全部记忆的乔楚生——正专注地望着银幕,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闻到他衣领间熟悉的雪茄味混着雪松的气息。
银幕上正在演绎那个雨夜的码头初遇。演员手中的油纸伞崭新得刺眼,伞面上甚至没有一道雨痕。
白幼安无意识地摩挲着锁骨下的曼珠沙华,她依旧感谢,感谢能够与爱人再次相遇,长相厮守。
三年后的盛夏,《前生今世的爱人》如期而至。这次的首映场选在了他们初遇的城市,重逢的季节。散场时,满场观众红着眼眶鼓掌,没有人注意到最后一排有对始终紧扣双手的恋人。
"补拍的那个结局,"走在霓虹初上的街道上,男人突然开口,"比我们真实的经历圆满多了。"
白幼安停下脚步。夜风拂过她簪发的白玉簪子,那是乔楚生送她的第一件礼物。"可我们等到了更好的。"她轻声说,指尖描摹着他眉骨的轮廓,"不止三生三世。"
第一片雪花飘落时,他们正路过转角那家咖啡馆。玻璃窗上模糊地映出两个依偎的身影——穿风衣的男人撑着黑伞,伞面微微倾向身旁着旗袍的女子。
"发什么呆呢?"林涛将她的手揣进自己口袋,温暖的掌心包裹着她微凉的指尖。
白幼安仰头望着纷扬的雪花,任冰晶落在睫毛上:"在想,真好,你还在。"
伞面忽然压低,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林涛的吻落在她一如往昔的眉间,带着跨越百年的珍重:"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最终融进茫茫雪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