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
“放我们进去!”
士兵们面无表情地退入城中,伴随着沉重的“轰隆”声,巨大的城门被死死关上,将最后一丝希望也隔绝在外。
城楼上的士兵喊着:“退走!退走!领了盘缠的可以上路了,往东边去,不要逗留!”
被驱逐的永安人困守在紧闭的城门外,他们携带的少量粮水早已耗尽,前方是渺茫未知的东行之路,身后是再也回不去的家园,是进退两难。
一部分人抱着微弱的希望,冒险向东迁徙;更多的人则仍固执地守在城下,期盼着城门能有重新开启的一刻。
其中,一位父亲为救病危的孩子,哀求守军请医,却只得到敷衍。
绝望之下,他带着孩子攀墙求生,却被士兵一刀斩断绳索,父子二人从高空坠落,当场惨死。孩子的母亲崩溃撞墙,一家三口,顷刻间,便在这绝望之地共赴黄泉。
这血淋淋的一幕,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所有永安人残存的理智与幻想。
见此,城下的永安人彻底爆发,怒吼着冲击城门。
就在这混乱到了极致的时刻,一个身影如同矫健的猿猴,利用城墙的缝隙和凸起,竟再次徒手攀上了高墙!
那人正是郎英!
他的双手已被城墙磨得血肉模糊,却仍死死掐住那名斩绳的将领,狠狠扭断了他的脖子。
从这一刻起,仙乐彻底乱了。
永安人与皇城守军、乃至普通仙乐百姓之间的冲突,迅速升级为全面对抗,厮杀与哭喊声取代了往日的喧嚣,战火开始在边境乃至皇城周边蔓延。
谢怜无法再袖手旁观,他冲回天庭,请求下界干预。
然而,当他带着满心焦灼回到皇城,试图说服父亲采取更温和的策略时,却与国主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激烈争执。
父亲的立场代表着皇权的稳固与仙乐本土的利益,而谢怜的心中则装着所有子民的性命,两种立场尖锐对立,无法调和。
最终,谢怜独自一人离开了皇宫,走在神武大街僻静的小巷中,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远处,晏岁棠三人匆匆赶来。
晏岁棠显得十分震惊,道:“自请下凡……那不就是贬谪?”
离得近了,晏岁棠不自觉拉住了谢怜的衣袖,道:“殿下,不可以自请贬谪……你自小就在太苍山修行,那么多年,那么多个日夜,不可以自贬殿下……还有那么多人在水深火热之中……”
话到一半突然哽住,她忽然意识到,谢怜这么做,不正是为了那些水深火热的百姓吗?
慕情也不可置信道:“殿下!你自请下凡了?你去神武殿和帝君说了??”
谢怜道:“嗯。”
慕情道:“为什么不先和我说一声?”
风信便奇怪了:“你什么意思。殿下要做什么还要事先和别人交代吗?”
慕情却有些失态了,道:“为什么不?我们是他的人,我们现在是跟他绑在一起的,他一举一动都跟我们的处境息息相关,我想要知道他打算做什么,有什么不对?”
似是被慕情的失态惊了一下,晏岁棠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抓着谢怜的袖子,连忙松开手,有些无措地背到身后。
风信道:“殿下做什么我们不都得跟?他要干什么,上天还是下地,他有自己的主意,你在怕什么?”
“你!”慕情道:“我不是怕!我只是……”
谢怜一摆手:“够了。别吵了!”
风信和慕情当即闭嘴。
就在这时,一列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从主街上通过,成千上百的皇城百姓群情激愤,挥舞着拳头,高声呼喊着:
“永安不除,国无宁日!”
“乱国毒瘤,欺人太甚!”
仔细看去,风信则皱眉道:“怎么这里面还有个女的?”
果然,在游行队伍的最前列,一名衣着华贵却不顾仪容的少女,正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脸上满是悲愤。
晏岁棠有些不解,看向风信道:“你不认识吗?”
慕情此时已调整好了情绪,冷冷地道:“殿下不认识她吗?”
谢怜道:“不认识。”
风信却皱眉道:“像是有点儿眼熟?”
慕情道:“那是源头之一。”
谢怜问:“什么源头?”
慕情道:“势不两立的源头。”
原来当初皇城因大量永安难民涌入,治安混乱,计划驱逐他们。其中一个不甘心离开的永安男子,竟异想天开,强行掳走了一位富户家的千金,意图通过逼婚的方式,让自己能合法留在皇城。
闻言晏岁棠十分震惊,顿时火冒三丈,怒道:“什么?!恶不恶心啊?他怎么敢的?!这简直是畜生行径!”
谢怜乍听尚未反应过来:“不想走为什么要掳一户富人家的女儿?”
慕情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他想娶她。但是,殿下觉得,若不靠强掳逼迫,皇城里任何一户体面人家,会愿意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一无所有、朝不保夕的永安难民吗?”
他没有明说,但谢怜瞬间明白了那潜在的、更龌龊的意图,一股强烈的生理性反胃涌上心头。
风信则当场就骂了出来,面色铁青道:“恶心!”
此时,一群仆妇丫鬟慌忙从后方追上来,弓着身子,试图将那名私自逃出府参加游行的少女强行拉回去。
那少女却不依,道:“怕什么!我有什么要害臊的?又不是我的错!”
风信奇道:“这丫头性子倒是挺烈的。”
晏岁棠亦是愤愤不平:“她说的不错,这本就不是她的错!该被唾弃、该无地自容的是那个施暴者,凭什么要让受害者躲躲藏藏,仿佛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般。”
慕情道:"这被掳的姑娘家世显赫,父亲是朝中重臣,母亲出自皇城富商之家。他们不仅处死了那个永安人,还联合全城权贵上书国主,要求严惩所有永安人。朝中大臣们自然也都站在他们那边。"
晏岁棠也道:“这位小姐的父亲之前是想给她竞争太子妃的位置,之前有进过宫,殿下有见过她一回。”
谢怜听着这一切,只觉得心头越来越沉。
他终于无比清晰地认识到,皇城与永安之间的矛盾,早已不是简单的旱灾与资源之争,其中掺杂了太多复杂的恩怨、阶级的偏见、被伤害的尊严与无法调和的利益。
城内城外,从上至下,早已是势同水火,难以共存了。
面对如此汹涌的民意,国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
若继续包容甚至庇护永安人,势必会寒了本国臣民的心,动摇统治根基;若采取强硬手段全面驱逐甚至镇压,又恐背负上不仁不义、苛待子民的骂名,损害他一直以来经营的仁君形象。
几经权衡,最终,国主只得从那本就干瘪的国库里,勉强挤出了些许盘缠,作为遣散费,试图将他们打发走。
然而,这区区一点钱帛,既无法平息永安人心中积压的深重怨愤,更无法浇灭皇城百姓被煽动起来的熊熊怒火。
这一道无奈的驱逐令,照见的不仅是仙乐国库的空虚与捉襟见肘,更是一个曾经强盛的王朝,其民心正在逐渐分崩离析的征兆。
那少女终究是被她家里那些仆婢七手八脚拉了回去。而其余百姓则继续游行。
他们喊着:
“杀!”
“开战!”
“让城外的永安人好看!”
半晌,慕情再次劝了谢怜,让他别管这事,回去与君吾道个歉,就算完了。
然而谢怜却沉声道:
“不会的!”
说完,他大步迈了出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