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宋含韵站在父亲家门前，手指悬在门铃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这栋位于城郊的别墅她已经有半年没踏足过了，白色的外墙爬满了常春藤，比她记忆中更加茂密。

“反正只是吃顿饭而已。”她低声对自己说，深吸一口气，终于按响了门铃。

门几乎立刻就开了，仿佛有人一直等在门口。站在门内的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宋桧，十七岁的高中生，脸上带着她熟悉的、略带怯意的笑容。

宋桧姐！你回来了？爸说你今天会回来，我还不信呢！

宋桧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欣喜，可面上却又多了几分压制。

宋含韵冷淡地点点头，径直走进门厅，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她注意到衣帽架上已经有些拥挤——父亲的西装、林姨的风衣、宋桧的校服外套，唯独没有她的位置。这个细节让她心里一阵刺痛，仿佛印证了她长久以来的想法：这里已经没有她的位置了。

宋父含韵回来了？

父亲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宋志明快步走到门厅，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悦。

宋父我还以为你又要放我鸽子。

宋含韵答应过的事我会做到的。

宋含韵生硬地回答，目光扫过父亲微微发福的身材和鬓角新增的白发，心里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

林姨从厨房走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林姨含韵，正好赶上包饺子，你最喜欢的虾仁三鲜馅。

宋含韵皱了皱眉。

宋含韵我现在不喜欢吃饺子了。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林姨的笑容僵在脸上，宋桧不安地看了看父亲，宋志明的眉头皱了起来。

林姨那...那你现在喜欢吃什么？我马上准备。

林姨很快调整了表情，语气依然温和。

宋含韵不用麻烦了，随便吃点就行。

宋含韵走向客厅，刻意避开那些挂在墙上的家庭照片，那里面的“全家福”没有她的身影，只有父亲、林姨和宋桧幸福的笑脸。

宋父含韵，你这是什么态度？林姨特意为你准备的。

宋志明跟在她身后，语气变得严肃。

宋含韵为我？她怎么知道我喜欢什么？她了解我吗？

宋含韵猛地转身，声音不自觉地提高。

宋父今天是你妈妈的忌日，我不想吵架。

宋志明厉声喝道，随即又压低了声音。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进宋含韵的心脏。她睁大眼睛，嘴唇微微颤抖。

宋含韵你...你还记得今天是妈妈的忌日？

宋志明的眼神软化下来。

宋父当然记得。

宋含韵感到一阵眩晕。她以为只有自己记得，以为父亲早就把母亲忘得一干二净，沉浸在新的家庭幸福中。

林姨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林姨轻声打破沉默。

餐桌上摆满了菜肴，宋含韵扫了一眼，心头一震——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空心菜，全都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菜。甚至还有一碗她母亲常做的玉米羹，上面撒着细细的葱花。

她看着桌上的菜，大脑有一瞬间空白。

宋桧妈妈把你的喜欢都记下了。

宋桧小声说。

宋含韵看向林姨，后者正低头摆碗筷，似乎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表情。

宋含韵我……我去下洗手间。

宋含韵匆忙离开餐桌，几乎是逃进了洗手间。她锁上门，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