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密密麻麻的针,从黑夜里刺进耳膜。
我站在巷子中央,一动不动。
高远在一边,沈婉在另一边,两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像两扇紧闭的门,每一扇门后面,都是看不见底的深渊。
心脏跳动得厉害,耳朵里轰鸣不断。
选择谁,或者说,信任谁,在这一刻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我已经不信任任何人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沈婉,跟我来。”
我抬头,声音冷得连自己都陌生。
沈婉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点了点头,快步向我跑来。
高远想要说什么,但我抬手制止了他。
“别跟来。”
我盯着高远,声音低而坚决。
高远站在雨中,像个被遗弃的人,手里的黑色手链缓缓滑落在泥水里,翻滚着被雨水冲远。
我没有回头。
沈婉跟在我身后,我们一前一后穿过狭窄的街道,雨水沿着屋檐倾泻下来,打湿了我的发梢和背脊。
走了一段路后,我才低声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沈婉低着头,声音微微发颤:“有人打电话给我,说你有危险。”
我眼角微微一动。
同样的台词。
在这座小镇上,似乎每个人都接到过神秘电话。
而每个电话,都是一根无形的绳索,把我们一寸寸牵进这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我没有拆穿她,只是默默地,把录音笔从口袋里调到了录音模式。
风雨中,细小的“滴滴”声几不可闻。
如果沈婉撒谎,我必须留下证据。
我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天真地相信任何一个人了。
穿过一片废弃的工厂区,沈婉忽然停下脚步,低声说:
“林舟,有些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我盯着她,沉默不语。
沈婉抱着手臂,瑟缩在雨中,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我父亲,曾经是邮局的工作人员。”
她抬头,眼里隐隐有泪光,“当年失踪案发生的时候,他也在值夜班。”
我的心微微一颤。
“后来呢?”我低声问。
沈婉咬了咬唇,声音几乎压到最低:
“后来……他回来了,但变得完全不像以前了。
他脾气暴躁,总是夜里一个人对着墙壁说话,还反复告诫我,‘不要接近邮局,不要相信任何官方的人’。”
我的呼吸微微发紧。
沈婉继续说道:“他死得很突然。
死因写的是‘突发心脏病’,但我知道……
——那不是自然死亡。”
雷声轰然炸开。
我盯着沈婉,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么北川镇几十年来,一直笼罩在某种不为人知的黑暗之下;
而我们这些无意闯入的人,只是被慢慢推入深渊的牺牲品。
可如果她在撒谎呢?
她的话,也可能只是另一个精心布置的剧本,一步步引导我按计划行动。
我看着她,脑海里闪过高远湿冷的眼神,还有赵启文那句低哑的话:
“信任,就是死亡。”
“林舟,”沈婉忽然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腕,
“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们可以一起逃出去。”
她的掌心冰冷而颤抖,指甲微微陷进我的皮肤里。
这动作,看似绝望,实际上却像是在试图掌控我。
我心里警铃大作。
“逃?怎么逃?”我低声问。
沈婉的眼神躲闪了一瞬,然后飞快地说:
“我知道一个地方,他们找不到我们——在旧火车站后面的山洞。”
旧火车站。
山洞。
这两处地点,恰好是神秘电话里提到的地方。
一股冷意从脊椎窜上后脑。
她知道得太多,太早了。
不正常。
我装作思索的样子,心里却已经做了决定。
不能跟她去。
至少,不能让她知道我真正的动向。
我勉强露出一丝笑容,轻声说:“好。带我去吧。”
沈婉松了口气,眼底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轻微松动。
而我,另一只手悄悄摸到了腰间藏着的小型录音笔,打开了录音,并悄悄设定了远程同步。
如果我出了意外,录音内容将自动发送到指定邮箱。
这是我的底牌。
也是最后的保险。
风雨中,沈婉带头朝旧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我拉了拉帽檐,低头跟在她身后。
在心底,我默默告诫自己:
在真正看到刀子之前,
绝不能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