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落皱紧眉头思索着,那双带着清冷气息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困惑。
记忆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里快速闪过,可他怎么也找不到“盯梢阁”这个地点的影子。
沈清澜瞧见他皱眉的样子,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观风楼啊,妖怪们私底下都叫它‘盯梢阁’呢。说咱妖管局这地方简直就是差把‘监视’两个字刻在门匾上了。”
祈落眉梢微微一挑,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难怪上次我去的时候,那些妖怪一看到我这身制服,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缩着脖子躲得远远的。”
沈清澜嘴角勾起,尾音拉得长长的:“那可不?一楼喝茶,装模作样,二楼登记,手忙脚乱,这地下一层啊,还专门备着‘贴心审讯’呢。妖怪们没当场被吓得哭出来,胆子已经算肥的了。”
话音刚落,他已经迈步靠近病床,手指随意地把滑落的被子往上掖了掖。
动作十分流畅自然,仿佛已经重复过无数次一样,“不过嘛……他们哆嗦成那样,也不光是因为这身制服的缘故。”
说着,他手指轻轻抬起,虚点了一下祈落的心口,“毕竟我们祈指挥官的大名,在妖怪圈子里可是能让小儿止住夜啼的呢。”
祈落听到这儿,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又短促的笑声,眼底却泛起了一层浅浅的寒意。
“盯梢阁?”他慢悠悠地揉着指尖,语调平静但透着几分凉意,“听着倒是比‘三步成盒茶楼’顺耳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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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澜离开后,病房里的温度仿佛跟着降了几分。
祈落盯着紧闭的房门,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消失,最后归于沉寂。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那袋薄荷糖,是他平时最喜爱吃的那种。
沈清澜总是这样,就算再忙碌,也会记得带些小东西给他。
可现在的他,连拆开的力气都没有。
随手把糖丢在床头柜上,祈落仰头靠回枕头,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昏迷前的记忆还很模糊,但身体的疼痛却格外清晰。
叩、叩。
敲门声很轻,好像生怕惊扰到他。
“进。”祈落懒懒地应了一声,嗓音还有些沙哑。
门被推开,牧轻尘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看到躺在病床上的祈落,他的眉眼弯了弯,语气柔和起来:“你刚醒,我给你带了你可能会想吃的东西。”
祈落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食盒上。
牧轻尘也不着急,慢慢打开盖子,一股熟悉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清甜的米香里混合着一丝淡淡的花果气息,就像记忆里某个温暖的午后,母亲站在厨房里,背对着他轻声哼歌。
祈落猛地僵在原地。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碗里淡绯色的粥,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半天才挤出三个字“……灵绯粥?”
牧轻尘轻轻“嗯”了一声,把碗递到他手里,温和地说:“尝尝看,味道对不对。”
祈落没有动。他盯着粥面上微微晃动的涟漪,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你……怎么做的?”他的声音很低,几乎就像自言自语。
“问了不少人,试了很多次。”牧轻尘笑了笑,“你妈妈当年教过我的,只是我手艺差,一直没学会。”
祈落紧紧咬着下唇,手指紧紧扣住碗沿,好像怕它突然不见了一样。
“骗人……”他低声说着,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掉进粥里,“你明明……一次就记住了所有配方……”
牧轻尘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过了很久,祈落才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吞咽着,仿佛要把这些年错过的味道全都补回来。
牧轻尘静静地注视着他,眼底倒映着窗外的夕阳,温柔而又宁静。
“慢点喝,”他轻声说道,“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祈落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颤抖着。
而牧轻尘,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只是安静地陪在他身旁,任由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