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画眉深浅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梳妆台上洒下斑驳光影。施瑶对着铜镜轻抿胭脂纸，听见身后熟悉的脚步声，唇角不自觉上扬。

"郡主今日起得早。"杜墨执起描眉笔，站在她身后俯身。官服上的沉香味混着晨露的清新，将施瑶笼罩其中。

她故意往后靠，后背贴上他胸膛："杜大人今日不用上朝？"

"告了假。"杜墨手腕悬停在她眉前，"太子殿下准的。"

笔尖轻扫过眉梢，有些痒。施瑶从铜镜里看他专注的神情——这人办案时都没这般认真。忽然笔锋一歪，在她眉尾画出道小岔。

"画歪了。"她指着镜子。

杜墨却搁下笔，双手撑在妆台上将她圈住："臣请郡主恕罪。"说罢低头吻住她，直到那点画岔的黛色蹭到了两人脸颊上才分开。

施瑶指着铜镜里花猫似的脸："杜大人的赔罪本郡主不满意。"

"那便再赔一次。"杜墨又凑近，这次吻在她眉心朱砂上。那里自月圆之夜后便多了个红点，平日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情动时会艳起来。

窗外传来小丫鬟的窃笑。施瑶红着脸推开他："快帮我擦干净，今日要回苏州呢。"

杜墨却不急，从袖中取出卷诗笺："先看看这个。"

展开素笺，上头一笔遒劲的行楷：

"金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施瑶"噗嗤"笑出声："偷改少游词，杜大人好大胆子。"

"这次真是自己写的。"杜墨指着第二联，"你看——"

话音未落，施瑶突然抓过眉笔在他鼻尖点了一下："骗人！这分明是李商隐《锦瑟》改的！"

两人笑闹间碰翻了砚台，墨汁泼了满案。杜墨趁机捉住她手腕，在她掌心一笔一画写下"生死契阔"。墨迹未干，施瑶便反手与他十指相扣，四个字便印在了两人指缝间。

"脏死了。"她嗔怪着，眼里却漾着蜜色。

杜墨变戏法似的摸出个锦盒："用这个洗手。"

盒里盛着淡金色膏体，异香扑鼻。施瑶沾了些揉搓，墨迹竟真的褪去。她惊讶地挑眉，杜墨笑道："西域进贡的香脂，太子特意赏的。"

听到"太子"二字，施瑶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自栖凰台一役后，那位兄长便闭关不出，只每月遣人送些珍奇药材来。

"对了，"她转移话题，"周掌柜的信上说，听雨轩新来了个说书先生，专讲《聂隐娘》。"

杜墨会意，替她绾好最后一缕散发："那咱们可得去听听，比当年的施大家如何。"

#第二节：温酒之乐

苏州的冬比京城湿冷。旧宅里，施瑶裹着狐裘看杜墨在院中梅树下挖酒坛——是他们去年新婚时埋下的青梅酒。

"我来。"她见他手指冻得发红，便解了裘衣走过去。三根金翎自肩胛骨处浮现，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暖的光晕。

杜墨退后两步，看她用金翎轻拂坛口冰霜。翎尖触及陶坛的瞬间，白汽"嗤"地腾起，酒香顿时溢满小院。

"凤凰涅槃还有这般用处。"杜墨笑着凑近，却被她一根金翎抵住额头。

"烫。"施瑶警告道，却见他故意往前一倾，唇贴上翎羽。

果然被烫着了。杜墨吐着舌头哈气的样子活像只大狗，施瑶忙用掌心金光为他止痛。治愈之术尚不熟练，力道没控好，结果把他半边脸都照得金灿灿的。

"像庙里的罗汉。"她憋着笑。

杜墨就势抱住她倒在梅树下，震落簌簌雪粒。酒坛歪在一边，琥珀色的液体渗入雪中，甜香醉人。

"其实..."他忽然正色，"我昨夜梦见太子了。"

施瑶捏着他衣襟的手指一紧。金翎感应到情绪波动，不安地轻轻颤动。

"他在一片漆黑里练字。"杜墨回忆道，"写的都是'明仪'二字，写着写着就变成血..."

施瑶突然捂住他的嘴。她眉间朱砂红得刺目，背后光翼完全展开，将两人包裹其中。

"别提那个名字。"她声音发颤，"会唤醒它们..."

杜墨这才惊觉失言。自栖凰台归来后，他们发现只要提及某些关键词，施瑶体内的凤凰血脉就会异常躁动。而"明仪"二字，恰是最危险的禁忌。

为转移注意，他故意舔她掌心。施瑶果然缩手，金翎也收了回去。两人在雪地里笑作一团，直到老管家来报马车备好，才抖落满身梅瓣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