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空壳，深渊伏笔

正午的阳光透过刑侦办公室的玻璃窗斜射进来，落在桌面那份牛皮纸档案袋上。档案袋封口贴着红色密级标签，边角磨损泛黄，上面印着一行字：青州“空壳命案”，十年未破，省厅重点悬案。

张磊将档案轻轻推到陈凡面前，声音压得很低：“这卷宗，省厅刚刚才准许我们调阅。当年案子轰动一时，最后因为现场找不到任何痕迹，变成了悬案。”

陈凡伸手，缓缓拆开档案袋。

里面是泛黄的笔录、现场照片、法医鉴定报告。照片上是一间空荡荡的出租屋，屋内物品摆放整齐，没有打斗痕迹。死者是一名三十岁的建筑设计师，倒在客厅中央，体表没有任何外伤，死因最终只能判定为不明原因窒息。

“十年前，死者独自居住。邻居几天没见到人才报警。”张磊站在一旁，低声叙述案情，“技术队把整个屋子翻遍了，没有指纹、没有脚印、没有遗留物证。门窗完好，不存在暴力闯入。”

“和许舟的作案手法高度相似。”陈凡指尖轻轻划过现场照片，目光紧锁画面里房间物品的摆放，“同样选择体面、人设光鲜，私下品行有亏的目标。同样使用低浓度缓释窒息的方式，现场清理到近乎空白。”

“差别在于，许舟作案之后会抛尸，而十年前这起案子，凶手选择在原地作案，清理现场之后直接离开。”张磊补充道，“当年所有侦查方向全部走死。排查了死者所有社交圈，没有找到有作案动机的嫌疑人。案子一压，就是整整十年。”

陈凡一页一页翻阅卷宗，仔细阅读当年的勘查记录、走访笔录。

他注意到一处极易被忽略的细节。

当年勘查报告写着：房间窗台外侧，有极微量水雾残留痕迹，雨水成分与当日天气预报不符。

陈凡瞳孔微微一缩。

水雾压痕！

和许舟在废弃砖窑外，用来压平杂草、掩盖脚印的手法一模一样。

十年前，那个人就已经在用这套痕迹掩盖手段。许舟不是发明者，只是学习者。

“许舟的整套犯罪思路，包括痕迹消除、目标筛选、无声致死的手段，全部来自这桩十年前的案子。”陈凡合上卷宗，语气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许舟应该是偶然得知这桩悬案，反复研究，复刻这套作案逻辑，甚至不断改良细节。”

“也就是说，十年前那个真凶，才是源头。”张磊眉头紧锁，“这个人，至今逍遥法外。他当年犯下案子之后销声匿迹，没有人知道他是谁，在哪里，会不会继续作案。”

陈凡点头：“不止如此。能把犯罪做到这种极致，此人心思缜密，擅长隐藏，懂得规避所有常规侦查手段。他不一定会亲自出手杀人，或许会默默观察，挑选合适的人，潜移默化地影响对方，让对方模仿自己的犯罪方式。”

许舟，就是被选中的模仿者。

办公室内气氛变得压抑。原本以为抓住许舟，连环杀人案就此落幕，谁能想到，许舟仅仅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深渊，埋藏在十年之前。

“省厅的意思，让我们重查这桩空壳命案。”张磊说道，“可以把许舟的审讯录像拿过来再问一次，看看许舟是从哪里了解到十年前这桩悬案，有没有见过那个人。”

很快，审讯室再次开启。

许舟坐在审讯椅上，神态依旧平静。当张磊拿出空壳命案卷宗照片放在他面前时，许舟的眼神终于出现波动。

“你认识这案子？”张磊问道。

许舟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缓缓点头：“三年前，我在一个小众犯罪讨论论坛看到有人分享这桩悬案。帖子里面详细拆解了现场布局、痕迹处理思路。发帖人，没有留下真实信息。”

“发帖人的ID是什么？有没有线下见过？”陈凡通过单向玻璃发问。

“ID叫‘留白’。”许舟轻轻摇头，“只在线上交流。我曾经试图想找到对方，但是对方所有信息都是伪装，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他只分享思路，从不透露自己身份。我所有的作案方法，都是跟着帖子里的思路学习打磨。”

留白。

这就是幕后之人的代号。

只在网络暗处，分享完美犯罪的思路，不亲自动手，却引导其他人走向杀戮。

陈凡心底沉了下来。

这个人，比许舟更加危险。

许舟亲手行凶，还有迹可循。而“留白”藏在网络阴影里，置身事外，借他人之手完成杀戮，自己永远站在安全区。

审讯结束，走出审讯室，张磊面色凝重：“一个匿名网络ID，线索太少。论坛早已清理旧帖，很难溯源。”

“线索虽然少，但方向明确。”陈凡目光坚定，“第一，深挖当年空壳命案死者全部社会关系，重新排查，寻找当年漏掉的嫌疑人。第二，检索这个小众论坛的历史数据，追查‘留白’账号的痕迹。第三，持续留意省内同类无痕作案的案件，一旦出现新案子，大概率和他有关。”

就在这时，办公室电话响起。

接起电话，值班警员脸色一变，转头看向张磊：“张队！邻市打来协查电话，城郊山林发现一具尸体，现场清理极其干净，体表无外伤，初步判断窒息死亡，手法和许舟、十年前空壳命案高度相似！”

轰！

张磊猛地攥紧手中的卷宗。

陈凡抬眼，眼底锋芒乍现。

留白，没有停下。

又一名模仿者，动手了。

黑暗之中，这场跨越十年的博弈，仍在继续。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