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藏画室，正面博弈

夜色如墨，两辆警车关闭大灯，平稳驶入老城区的文创街区。

这片街区多是老旧厂房改造而成的工作室，巷子交错，支路繁多，深夜行人稀少，非常适合隐蔽藏身。许舟的工作室，就在街区最深处一栋二层小楼。

外勤队员提前抵达，在小楼四周完成布控，守住前后两个出入口。

张磊压低声音叮嘱身边众人：“许舟反侦察能力极强，刚刚还去警局门口窥探，警惕性很高。行动尽量保持安静，不要贸然破门。陈凡，跟我一起进去。”

“好。”陈凡点头，目光落在二楼窗口。窗户拉着厚窗帘，看不到室内景象，安静得没有一点声响。

队员上前，轻轻叩响房门。

许久，门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门锁转动，房门拉开一道缝隙。

门后站着许舟。

他依旧是白天照片里清瘦斯文的模样，黑色外套，肩上斜挎相机包，脸上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慌乱，仿佛警方深夜到访只是一场普通的邻里走访。

“警官，这么晚过来，有事吗？”许舟声音温和，语气自然。

张磊亮出证件：“我们正在调查周凯明失踪遇害一案，需要到你的工作室，进行例行搜查，这是搜查手续。”

许舟低头看了一眼文书，没有阻拦，侧身拉开大门，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可以，进来吧。”

几人踏入工作室。

屋内空间很大，墙面挂满摄影作品。大多是青州郊外荒地、废弃窑厂、深山老林的风景照，画面清冷压抑。房间收拾得整洁有序，相机、镜头、收纳盒分门别类摆放整齐，处处透着克制与条理。

典型的、极度注重秩序的性格。

“这里是我平时拍摄修图的地方。”许舟跟在一旁，语气平淡，“周凯明我认识，三个月前一起合作过林晚的专题采访。听说他出事了，我很意外。”

张磊一边示意队员分头勘查房间，一边开口试探：“本周凌晨，你去过西郊废弃砖窑附近？”

许舟推了推眼镜，从容回答：“西郊那边地貌很适合拍氛围感照片，我经常踩点。那天夜里我去那边看夜景取景，停留片刻就离开了，没有见过周凯明。”

“周凯明遇害当晚，你的手机为什么关机？”

“拍照踩点，习惯关掉手机，不想被打扰。”许舟应答滴水不漏，“我的车GPS只能证明我去过那片区域，不能证明我杀人。警官，办案要凭证据，不能单凭行踪怀疑我。”

他全程冷静，应答没有破绽，情绪稳定，没有任何紧张失态。

另一边，技术队员仔细查看一楼房间，相机、电脑、储物柜逐一检查，暂时没有发现血迹、凶器或者可疑药剂。

陈凡没有去翻看设备，他缓步走到墙边，一张张端详墙上的摄影作品。

大部分风景照之中，夹杂着几张人物肖像。

正是周凯明，还有另外两张陌生男女的人像。

照片拍摄角度隐秘，是偷拍视角，被拍摄者本人应该完全不知情。

陈凡目光微微一沉。

“这些人像，什么时候拍的？”陈凡开口问道。

许舟看向那几张照片，嘴角浅浅勾起：“外出偶遇，随手抓拍。”

“偶遇？”陈凡抬眼看向许舟，目光锐利，“你镜头里的人，全部习惯独处，性格内敛，注重个人整洁。这不是偶遇抓拍，是刻意挑选目标，长期观察，记录他们的生活习惯。”

许舟脸上那层温和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一丝裂痕。

陈凡继续往前走，目光扫到角落一个密闭储物柜。

“打开这个柜子。”

许舟微微侧身，挡在柜子前面：“里面只是存放底片和旧照片，没什么好看的。”

“例行搜查。”张磊上前一步。

许舟沉默几秒，缓缓挪开身体。

柜门拉开。

里面整齐摆放着一叠厚厚的文件袋，每一个袋子上，都写着人名。

其中一个袋子，写着——周凯明。

技术队员立刻取出袋子打开。里面是厚厚的笔记，记录着周凯明的作息、出行路线、个人喜好、家中布局，甚至详细标注了他独处的时间段。

完整的目标观察档案。

在场所有人心头一震。

许舟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

陈凡拿起笔记翻看着，淡淡开口：“提前数月持续观察，记录目标所有生活规律，挑选最合适的动手时机。废弃砖窑抛尸、水雾压平脚印，全部都在你的计划内。”

许舟抬眼看向陈凡，眼底不再有之前的温和，只剩下一片冰冷：“你很厉害，仅仅凭一张合影，就能查到我。”

“你享受观察别人，设计完美的计划，看着警方陷入僵局。”陈凡平静对视，“但再周密的计划，也无法抹去你留下的行为痕迹。”

许舟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继续辩解：“我承认，周凯明是我杀的。”

他坦然承认罪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一张照片。

“我觉得他虚伪，表面追求艺术，内心满是功利。”许舟低声说着，“我挑选这类活在伪装之下的人，由我亲手终结，就像按下快门，定格最后的真实。”

张磊沉声下令：“铐上，带回队里审讯。”

冰凉手铐扣住许舟手腕。他没有挣扎，转头看向墙上自己拍摄的照片，轻声自语：“还有很多，藏在城市各个角落。”

这句话，让张磊和陈凡同时心头一紧。

还有很多？

难道受害者，不止周凯明一人？

陈凡目光紧锁许舟，清楚，这桩案子背后，还有更多隐藏的受害者，等待挖掘。

队员押着许舟走出工作室，夜色依旧笼罩整条文创街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