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案并查，隐秘交集

砖窑内的寒气裹挟着荒草的腥气，在窑洞里缓缓流动。

陈凡那句“连环作案”，像一块巨石砸进所有人心里。在场警员、法医、技术队员，脸上原本的疲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紧张。

张磊眉头紧锁，拿出对讲机立刻下达指令：“通知队里，把林晚密室案和这起砖窑无名男尸案，正式并案侦查！调取两名死者全部社会关系，仔细比对，寻找交集！”

“收到！”对讲机那头传来应答。

技术队长依旧蹲在窑口，拿着强光手电反复观察草叶上水压痕迹，语气带着惊叹：“低压水雾掩盖脚印，这个手法太少见。一般凶手逃跑只会清扫脚印，很少会想到用水雾压平浮土，保留杂草原样。”

“因为凶手追求极致的完美。”陈凡淡淡开口，目光落在平躺的男尸身上，“他不想留下任何被人察觉的异常，折断的杂草、踩踏的泥土，在他眼里都是破绽。水雾可以把浮土重新粘牢，草叶只是被压弯，静置一段时间就能恢复直立。普通勘查人员路过，只会认为这里从来没有人来过。”

法医完成初步体表勘验，站起身汇报：“死者衣物完好，口袋内没有手机、钱包、身份证，所有可以证明身份的物品全部被拿走。凶手刻意隐藏死者身份，不想让我们快速查到他的社会关系。”

张磊思索片刻：“林晚是自媒体博主，这名男性死者身份不明。一女一男，受害者性别不同，暂时看不出选择受害者的规律。陈凡，你觉得凶手挑选目标有什么标准？”

“目前还不能下定论。”陈凡缓步走到尸体一侧，弯腰仔细观察死者手腕，“先查清死者是谁，找到他和林晚之间的联系，连环凶手的动机，往往藏在受害者的交集里面。”

他伸出手指，指向死者的手腕内侧：“这里有一处很淡的旧疤痕，是微创手术留下的。另外，死者左手食指指甲边缘，有长期接触树脂类材料留下的淡黄色顽固污渍。”

技术队员立刻上前，近距离拍照取证。

“微创手术疤痕，长期接触树脂……”张磊低声重复，“做手工？雕塑？还是装修、工艺品行业？”

“有可能。”陈凡点头，“还有一点，死者头发打理得很整齐，指甲修剪干净，生活习惯整洁，和林晚一样，是注重个人整洁感的人。凶手挑选目标，或许偏爱这类性格或者生活习惯的人。”

几人走出砖窑，外面的夜风呼啸。

“两组人手分开行动。”张磊快速分配任务，“第一组留在现场继续扩大勘查范围，搜寻凶手取水的地点、遗留的容器。第二组带回尸体，加急解剖，确认准确死因。剩下的人立刻回队，比对林晚的社交名单，查找符合特征的失踪人口。”

所有人立刻行动，分工明确。

返程的警车上，车厢内气氛压抑。

张磊侧头看向身旁安静坐着的陈凡：“一天之内连续两起命案，还是连环案。这个对手，比吴凯要危险得多。吴凯只是偏执的情杀犯，而这名连环凶手，冷静、理智，享受策划完美犯罪。”

“没错。”陈凡望着窗外漆黑的原野，“吴凯作案是情绪驱动，爱恨驱使。而这名连环凶手，作案更像一场精心设计的实验。他冷静挑选目标，提前踩点，设计无痕杀人方案，清理所有痕迹。情绪波动很小，很难留下破绽。”

“那会不会吴凯只是幌子？”张磊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

“不会。”陈凡直接否定，“两起案件虽然都是无痕作案，但底层逻辑不一样。吴凯的作案动机是情感报复，现场清理是为了逃避抓捕。而砖窑这起案子，凶手从挑选抛尸地点、掩盖足迹，到拿走死者身份物品，全程都带着一种刻意的表演感。两起案子是两个人做的。”

张磊恍然大悟。

回到青州市刑侦大队大楼，已是深夜。整栋办公楼依旧灯火通明，所有人加班加点，启动并案侦查。

信息组民警调取失踪人口数据库，按照【男性，28-30岁，手部有树脂污渍，手腕微创手术疤痕】的关键词检索。

半小时后，屏幕上跳出一条信息。

“张队，找到了！男子名叫周凯明，二十九岁，工艺品雕塑设计师，三天前家人报案失踪。手腕一年前做过腱鞘囊肿微创手术，完全吻合！”

众人立刻围到电脑前。

周凯明，独立雕塑创作者，平时在家接单做雕塑，经常接触树脂材料。

张磊立刻翻看周凯明社交账号，又打开林晚的主页。

短短几分钟，一条隐秘的交集浮出水面。

“林晚，曾经采访过周凯明！三个月前，林晚做自媒体专题，采访青州本地手艺人，周凯明就是受访对象之一！”

所有人精神一振。

两名受害者，一个自媒体博主，一个雕塑手艺人。

他们的交集，就是那一期采访视频。

陈凡盯着屏幕上两人合照，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交集找到了。

可新的疑问随之而来。

仅仅一次采访，为什么会引来杀身之祸？

采访的过程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凶手盯上他们两个人？

陈凡缓缓开口：“查这次采访的完整记录，还有当时在场的所有人。凶手，大概率就在采访现场。”

办公室内，灯光惨白。

连环凶手的轮廓，又清晰了一分，但对方依旧藏在黑暗之中，静静注视着他们的调查。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受害者，会不会很快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