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的机械手指卡在心脏防护罩的凹槽里,金属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第七层防护罩已经变形,露出下面跳动的荧光菌丝——那些本该是维持机械运转的生物电路,此刻却诡异地组成了玉镯的纹样。
"警告!核心组件受损!"机械心脏的警报声在实验室里炸开,被菌丝网络扭曲成断续的呻吟。顾沉右臂的液压管爆出火花,左手却不受控制地抚上那些纹路。指尖传来灼烧感,防护罩突然弹开,碎片扎进他新生的血肉。
淡金色组织液顺着伤口渗出来,滴在悬浮的玉镯纹样上。菌丝突然全部亮起,在空中拼出三年前的日期——正是他手术费到账的那天。
全息投影仪过载爆出电光。画面闪烁几下,突然切到典当行柜台。林晚摘玉镯的动作很慢,小指神经质地勾着镯子内侧——那是她紧张时的小习惯。顾沉胸腔里的机械泵体猛地抽痛,这个细节连生物芯片都没记录过。
"死当。"画面里的林晚把镯子推给柜员,袖口滑下来露出手腕的针孔。她迅速拉下袖子,但顾沉已经看清那些淤青——骨髓采集的痕迹。
投影突然跳到医院走廊。林晚背对着镜头,正把当票和缴费单叠在一起。放大画面能看到她无名指上的戒痕在发抖,而缴费单患者签名栏赫然写着顾沉前女友的名字。
"这不可能!"顾沉一拳砸向投影仪,机械臂穿过虚影撞在操作台上。警报声突然变成林晚的录音:"沉郎,玉镯当了可以赎回来..."背景音里有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你的命只有一次。"
菌丝网络疯狂闪烁,在墙面投射出林晚的病历。胃癌IV期的红字诊断书底下,压着张当票复印件。顾沉扑过去,金属膝盖砸在地上发出闷响。他的机械瞳孔自动对焦,看清当票背面那行小字:"抵押物:清乾隆御赐羊脂白玉镯(传家)"。
左手突然痉挛着按上胸口。那里新生的血肉组织正以林晚病历上的频率抽搐,机械心脏的监控屏闪过一串乱码:【记忆载体验证完成】。
"那你呢?"顾沉的声音撕裂成两种音调,"你的命呢?!"机械眼涌出的泪水带着金属颗粒,在地面腐蚀出细小的坑洞。他发狂般撕开衬衫,胸口浮现出和林晚病历照片里一模一样的淤血斑。
全息投影突然熄灭。黑暗中只剩玉镯纹样还在发光,碎片背面渐渐浮现出经纬度坐标。顾沉颤抖的手指碰到刻痕的瞬间,实验室导航系统突然激活,红光映出他满脸的泪痕——那些泪水正顺着金属颗粒的轨迹,在脸颊上导电般亮起细小的荧光。
菌丝网络发出最后一阵嗡鸣,全部收缩回玉镯碎片里。顾沉跪在满地狼藉中,机械与血肉相接的腰部冒出青烟。他的左手死死攥着碎片,戒痕处的血滴在导航界面上,恰好标红那个藏在深山里的实验室地址。
"警告!杏仁核超载!"机械心脏的警报声越来越弱,取而代之的是原生心脏剧烈的跳动。顾沉用额头抵着操作台,听见自己变异中的声带发出不属于任何人的音调:"现在你终于..."
实验室突然断电。黑暗中,玉镯碎片在掌心亮起微弱的荧光,照亮碎片内侧新浮现的一行小字——林晚的笔迹:"来找我。"
顾沉的机械指节在导航界面上划出血痕,每道坐标线都像烙铁烫进瞳孔。实验室突然响起三年前的心电监护音,与现在他胸腔里的机械心跳形成诡异二重奏。菌丝从通风口喷涌而出,在空中凝成林晚化疗时的虚影——她蜷缩在病床上,手背留置针连着那台被顾沉摔碎的全息通讯器。
"警告!运动系统过载!"机械脊椎爆出电火花,顾沉却拖着瘫痪的下半身爬向操作台。培养舱突然裂开,防腐液裹着生物组织泼在他脸上,腥甜味中混着林晚常用的茉莉止痛贴气息。导航地图在林晚虚影胸口闪烁,坐标点恰好是当年他们初遇的深巷咖啡厅。
左手突然被菌丝缠住,顾沉暴怒地撕扯着,却发现它们在掌心拼出新的时间戳——正是他接受机械心脏移植的日期。全息投影仪自动回放手术录像,镜头角落拍到林晚正把玉镯塞给主刀医生,而手术同意书家属签字栏里,她模仿了顾沉前女友的笔迹。
"你他妈凭什么——"机械声带撕裂出电子杂音,顾沉一拳打碎培养舱基座。玻璃碎片扎进膝盖时,他突然看见自己当年发给林晚的最后一条消息:「装病博同情的戏码看腻了」。菌丝网络突然全部变成血红色,在墙面投射出林晚当时的回复界面——她颤抖着打下的「好」字还没发送,就先吐在了屏幕上。
导航系统突然发出尖锐嗡鸣,坐标点闪烁出DNA螺旋的光效。顾沉愣住的半秒里,机械心脏的监控屏闪过一行小字:【神经备份激活条件:泪液导电率达标】。脸颊上未干的金属泪痕突然发烫,菌丝顺着导电痕迹钻进耳后的数据接口,海量记忆碎片直接炸开在视神经上——
林晚在骨髓采集仪里蜷成虾米,却对着录音设备练习生日歌;她把止痛贴藏在袖口,偷偷把吗啡剂量调低;最后一次化疗那天,她戴着假发在顾沉公寓楼下等了七小时,直到看见他搂着前女友进门才离开。
"原来你他妈一直在......"顾沉的声音突然卡在变异的声带里,机械眼焦距疯狂抖动。菌丝网络开始坍缩,所有画面都收束到玉镯碎片上,那行「来找我」的笔迹正渗出林晚的血型抗原。当最后一丝荧光熄灭时,他听见机械心脏传来清晰的、人类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