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的玉镯

暴雨像被撕碎的丝绸般倾泻而下，顾沉的黑色奔驰在积水的街道上划开一道银线。挡风玻璃上的雨痕将霓虹灯折射成蛛网状的血丝，雨刷每摆动一次，那些红色光斑就重新组合成手术室无影灯的图案。他的指节在方向盘上泛白，腹部疤痕突然传来幻痛，仿佛三年前那柄手术刀正在体内游走。

红灯刺目地亮起，顾沉却踩下油门冲过路口。后视镜里一辆卡车急刹时溅起两米高的水墙，喇叭声淹没在雨声中。雨刷刮出的扇形水幕里，突然浮现出心电图机跳动的绿线。他猛地甩头，却发现仪表盘上放着的那张B超单不知何时翻了过来，胎儿影像正对着他微笑。

"操！"轮胎在典当行门前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霓虹招牌"恒昌典当"四个字缺了"当"字的竖钩，闪烁时像在反复书写"恒昌虫"。顾沉踹开车门的力道让积水溅上西装裤管，冰凉的触感顺着小腿爬上来，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旧伤。

黄铜门铃的响声被雷声吞没。典当行老板从珐琅屏风后探出头，金丝眼镜后的瞳孔骤然收缩。"顾总？"他手里的鸡毛掸子掉在玻璃柜台上，惊起一层薄灰，"这么晚..."

"1997年4月的活当记录。"顾沉甩出湿透的档案袋，血水在柜台玻璃上晕开淡粉色痕迹。老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转身时后颈的汗珠滚进真丝衬衫领口。他佝偻着背翻找账本的样子，像极了顾沉记忆中那个在缴费窗口前数零钱的父亲。

保险柜转盘发出生涩的咔嗒声。第三圈时老板的手突然顿住，袖口露出半截纹身——是串数字，顾沉眯起眼辨认时，窗外闪电恰好照亮那组号码：20190318。

胃癌手术日期。

"您看是不是..."老板转身的瞬间，顾沉已经掐住他脖子按在古董钟上钟摆擦过太阳穴，带起一丝血腥味。玻璃柜台映出两人变形的倒影，老板领口突然反光——银质胸针上刻着林成名作的台词"我赌你枪里没有子弹"。

保险柜暗格弹开的声响像骨骼断裂。染血的玉镯碎片滚到沉脚边，内侧刻着蝇头楷"林琬"。记忆突然劈开雨幕——三年前清明，林晚跪在祠堂擦拭的祖宗牌位上，正是这个名字。

"林晚祖母的嫁妆。"老板的呼吸喷在他虎口，"当年她坚持要活当...说等孩子..."

警报声炸响的刹那，钢化玻璃呈放射状碎裂。顾沉低头看扎进腹部的玻璃渣，发现它们排列的形状，恰好是当年手术同意书上被黑的签名。染血的DNA报告飘到眼前，2019年3月18日的血迹检测结果栏里，印着产科值班表上那个消失的医师姓名。

后巷传来汽车急刹声。顾沉攥紧镯碎片冲进雨幕，玻璃碎屑在疤痕里灼烧。暴雨中的红灯再次亮起，这次他看清对面广告牌上是林晚代言的钻戒广告，她无名指上的戒痕与玉镯缺口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