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中的梧桐絮粘满挡风玻璃,雨器划出的扇形区域里,典当行锈蚀的霓虹灯管在顾沉视网膜上留下青色残影。他解开衬衫第二颗纽扣时,B超单在口袋里的存在感突然变得尖锐。典当行老板用报纸遮住验钞机的动作太刻意,柜台玻璃下压着的当票存根边缘,有被反复触摸形成的油渍反光。
"查三年前的抵押记录。"顾沉将车钥匙扔在柜台,金属碰撞声惊飞了檐角避雨的麻雀。钥匙压着的财经杂志正好翻在他半年前的专访页面,照片里西装革履的形象与此刻衬衫透湿的模样判若两人。
老板的指甲在计算器上敲出五千的数字,眼睛却瞟向门外那辆溅满泥浆的保时捷。"系统升级要加急费。"沾着茶渍的袖口擦过玻璃柜台,露出藏在下面的报警按钮。
顾沉抽出文件夹时故意露出竞争对手的logo,八百现金像扑克牌般扇形展开。"台风天网络不畅,现金交易更安全。"暴雨突然变急,雨点砸在铁皮屋顶的声音盖过了验钞机的嗡鸣。
柜台后的屏幕蓝光闪烁,老板弯腰时脖颈浮现出细密的汗珠。"玉镯抵押记录被归档了。"他的食指在回车键上悬停太久,机箱风扇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那就调手工台账。"顾沉的目光钉在对方无名指的戒痕上,那里有长期佩戴又匆忙除的苍白印记。玻璃展柜反射的雨光在天花板上游动,某个瞬间照亮了档案室钥匙的形状。
碎瓷片飞溅的刹那,顾沉看清了清代展示柜后的暗格。扑向报警器的动作慢了半拍,一叠泛黄的纸张从倒塌的柜体缝隙滑出。碘酒染黄的合同边缘,产科医院的骑缝章正在雨光中渗出暗红。
"这是刑事毁坏!"老板的咆哮混着玻璃碎裂的余音,右手却死死按住那份露出"妊娠终止"字样的文件。他的皮鞋碾过瓷片时,鞋底粘着的梧桐絮沾上了顾沉裤脚的泥水。
顾沉蹲下的姿势像极了查看项目地界的习惯动作,指尖在触及瓷片时突然顿住。染血的纸片边缘,"别查"两个字笔迹颤抖,最后一笔拖出的纤维像手术缝合线的走向。他的手机闪光照亮合同角落的日期——比手术费缴纳早了整整十五天。
后门传来的金属碰撞声频率很特殊,像是橡胶手套扣进不锈钢器械的声响。顾沉抬头时,老板正把脚从某块印着血手印的碎瓷片上移开。暴雨冲刷着后巷的排水沟,某种化学制剂的味道混着铁锈味涌入门缝。
"典当行不该收医疗文件顾沉领带缠住手掌,碎瓷片割破织物时发出绸缎撕裂的脆响。他拾起的合同残页上,林晚的签名与病历笔迹重叠,连"晚"字最后那点上挑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突然扑向柜台的动作带翻了檀香炉,香灰在雨水中凝结成扭曲的图腾。顾沉侧身时,衬衫口袋里的B超单擦过心口,纸质边缘与瓷片划出的伤口重合。后门的异响变成了有规律的叩击,每三下停顿一次,像心电监护仪的节奏。
"抵押物赎回期限是三年整。"老板的呼吸喷在验机上凝成白雾,显示屏日期栏跳动的数字停在台风登陆前七十二小时。他的小指神经质地抽搐,和监控视频里护士长接过玉镯时的肌肉反应如出一辙。
顾沉突然把碎瓷片按在柜台上,血珠顺着玻璃纹理渗入当票存根的骑缝章。雨声吞没了后门传来的引擎声,但倒车雷达的滴滴声穿透雨幕,与医院监控里推车经过走廊的频率完全一致。
"您太太的镯子成色很好。"老板的喉结滚动着,目光却黏在顾沉染血的袖上。檀香灰烬里未燃尽的纸片突然窜起火苗,照亮了合同背面产科医生的签名——与顾沉胃癌主刀医师的笔迹出自同一人。
暴雨冲垮了后巷的路基,坍塌声掩盖了汽车急刹的摩擦音。顾沉抹去手机屏幕上的血渍时,锁屏照片正好是林晚戴玉镯的腕部特写。闪光灯再次亮起的瞬间,柜台玻璃映出后门玻璃上橡胶手套的反光。